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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鲁迅


某君昆仲，今隐其名，皆余昔日在中学时良友；分隔多年，消息渐阙。日前偶闻其一大病；适归故乡，迂道往访，则仅晤一人，言病者其弟也。劳君远道来视，然已早愈，赴某地 候补⑵矣。因大笑，出示日记二册，谓可见当日病状，不妨献诸旧友。持归阅一过，知所患 盖“迫害狂”之类。语颇错杂无伦次，又多荒唐之言；亦不著月日，惟墨色字体不一，知非 一时所书。间亦有略具联络者，今撮录一篇，以供医家研究。记中语误，一字不易；惟人名 虽皆村人，不为世间所知，无关大体，然亦悉易去。至于书名，则本人愈后所题，不复改也。七年四月二日识。
一
今天晚上，很好的月光。
我不见他，已是三十多年；今天见了，精神分外爽快。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全是发
昏；然而须十分小心。不然，那赵家的狗，何以看我两眼呢？
我怕得有理。
二
今天全没月光，我知道不妙。早上小心出门，赵贵翁的眼色便怪：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还有七八个人，交头接耳的议论我，张着嘴，对我笑了一笑；我便从头直冷到脚根，晓 得他们布置，都已妥当了。
我可不怕，仍旧走我的路。前面一伙小孩子，也在那里议论我；眼色也同赵贵翁一样，脸色也铁青。我想我同小孩子有什么仇，他也这样。忍不住大声说，“你告诉我！”他们可 就跑了。
我想：我同赵贵翁有什么仇，同路上的人又有什么仇；只有廿年以前，把古久先生的陈年流水簿子⑶，踹了一脚，古久先生很不高兴。赵贵翁虽然不认识他，一定也听到风声，代抱不平；约定路上的人，同我作冤对。但是小孩子呢？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出世，何以今天也睁着怪眼睛，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这真教我怕，教我纳罕而且伤心。
我明白了。这是他们娘老子教的！
三
晚上总是睡不着。凡事须得研究，才会明白。
他们——也有给知县打枷过的，也有给绅士掌过嘴的，也有衙役占了他妻子的，也有老子娘被债主逼死的；他们那时候的脸色，全没有昨天这么怕，也没有这么凶。
最奇怪的是昨天街上的那个女人，打他儿子，嘴里说道，“老子呀！我要咬你几口才出气！”他眼睛却看着我。我出了一惊，遮掩不住；那青面獠牙的一伙人，便都哄笑起来。陈 老五赶上前，硬把我拖回家中了。
拖我回家，家里的人都装作不认识我；他们的脸色，也全同别人一样。进了书房，便反扣上门，宛然是关了一只鸡鸭。这一件事，越教我猜不出底细。
前几天，狼子村的佃户来告荒，对我大哥说，他们村里的一个大恶人，给大家打死了；几个人便挖出他的心肝来，用油煎炒了吃，可以壮壮胆子。我插了一句嘴，佃户和大哥便都看我几眼。今天才晓得他们的眼光，全同外面的那伙人一模一样。
想起来，我从顶上直冷到脚跟。
他们会吃人，就未必不会吃我。
你看那女人“咬你几口”的话，和一伙青面獠牙人的笑，和前天佃户的话，明明是暗号。我看出他话中全是毒，笑中全是刀。他们的牙齿，全是白厉厉的排着，这就是吃人的家伙。
照我自己想，虽然不是恶人，自从踹了古家的簿子，可就难说了。他们似乎别有心思，我全猜不出。况且他们一翻脸，便说人是恶人。我还记得大哥教我做论，无论怎样好人，翻他几句，他便打上几个圈；原谅坏人几句，他便说“翻天妙手，与众不同”。我那里猜得到他们的心思，究竟怎样；况且是要吃的时候。
凡事总须研究，才会明白。古来时常吃人，我也还记得，可是不甚清楚。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书上写着这许多字，佃户说了这许多话，却都笑吟吟的睁着怪眼看我。
我也是人，他们想要吃我了！
四
早上，我静坐了一会儿。陈老五送进饭来，一碗菜，一碗蒸鱼；这鱼的眼睛，白而且硬，张着嘴，同那一伙想吃人的人一样。吃了几筷，滑溜溜的不知是鱼是人，便把他兜肚连肠的吐出。
我说“老五，对大哥说，我闷得慌，想到园里走走。”老五不答应，走了；停一会，可就来开了门。
我也不动，研究他们如何摆布我；知道他们一定不肯放松。果然！我大哥引了一个老头子，慢慢走来；他满眼凶光，怕我看出，只是低头向着地，从眼镜横边暗暗看我。大哥说，“今天你仿佛很好。”我说“是的。”大哥说，“今天请何先生来，给你诊一诊。”我说“可以！”其实我岂不知道这老头子是刽子手扮的！无非借了看脉这名目，揣一揣肥瘠：因这功劳，也分一片肉吃。我也不怕；虽然不吃人，胆子却比他们还壮。伸出两个拳头，看他如何下手。老头子坐着，闭了眼睛，摸了好一会，呆了好一会；便张开他鬼眼睛说，“不要乱想。静静的养几天，就好了。”
不要乱想，静静的养！养肥了，他们是自然可以多吃；我有什么好处，怎么会“好了”？他们这群人，又想吃人，又是鬼鬼祟祟，想法子遮掩，不敢直截下手，真要令我笑死。我忍不住，便放声大笑起来，十分快活。自己晓得这笑声里面，有的是义勇和正气。老头子和大哥，都失了色，被我这勇气正气镇压住了。
但是我有勇气，他们便越想吃我，沾光一点这勇气。老头子跨出门，走不多远，便低声对大哥说道，“赶紧吃罢！”大哥点点头。原来也有你！这一件大发见，虽似意外，也在意中：合伙吃我的人，便是我的哥哥！
吃人的是我哥哥！
我是吃人的人的兄弟！
我自己被人吃了，可仍然是吃人的人的兄弟！
五
这几天是退一步想：假使那老头子不是刽子手扮的，真是医生，也仍然是吃人的人。他们的祖师李时珍做的“本草什么”⑷上，明明写着人肉可以煎吃；他还能说自己不吃人么？
至于我家大哥，也毫不冤枉他。他对我讲书的时候，亲口说过可以“易子而食”⑸；又一回偶然议论起一个不好的人，他便说不但该杀，还当“食肉寝皮”⑹。我那时年纪还小，心跳了好半天。前天狼子村佃户来说吃心肝的事，他也毫不奇怪，不住的点头。可见心思是同从前一样狠。既然可以“易子而食”，便什么都易得，什么人都吃得。我从前单听他讲道理，也胡涂过去；现在晓得他讲道理的时候，不但唇边还抹着人油，而且心里满装着吃人的意思。
六
黑漆漆的，不知是日是夜。赵家的狗又叫起来了。
狮子似的凶心，兔子的怯弱，狐狸的狡猾，……
七
我晓得他们的方法，直捷杀了，是不肯的，而且也不敢，怕有祸祟。所以他们大家连络，布满了罗网，逼我自戕。试看前几天街上男女的样子，和这几天我大哥的作为，便足可悟出八九分了。最好是解下腰带，挂在梁上，自己紧紧勒死；他们没有杀人的罪名，又偿了心愿，自然都欢天喜地的发出一种呜呜咽咽的笑声。否则惊吓忧愁死了，虽则略瘦，也还可以首肯几下。
他们是只会吃死肉的！——记得什么书上说，有一种东西，叫“海乙那”⑺的，眼光和样子都很难看；时常吃死肉，连极大的骨头，都细细嚼烂，咽下肚子去，想起来也教人害怕。“海乙那”是狼的亲眷，狼是狗的本家。前天赵家的狗，看我几眼，可见他也同谋，早已接洽。老头子眼看着地，岂能瞒得我过。
最可怜的是我的大哥，他也是人，何以毫不害怕；而且合伙吃我呢？还是历来惯了，不以为非呢？还是丧了良心，明知故犯呢？
我诅咒吃人的人，先从他起头；要劝转吃人的人，也先从他下手。
八
其实这种道理，到了现在，他们也该早已懂得，……
忽然来了一个人；年纪不过二十左右，相貌是不很看得清楚，满面笑容，对了我点头，他的笑也不像真笑。我便问他，“吃人的事，对么？”他仍然笑着说，“不是荒年，怎么会吃人。”我立刻就晓得，他也是一伙，喜欢吃人的；便自勇气百倍，偏要问他。
“对么？”
“这等事问他什么。你真会……说笑话。……今天天气很好。”
天气是好，月色也很亮了。可是我要问你，“对么？”
他不以为然了。含含胡胡的答道，“不……”
“不对？他们何以竟吃？！”
“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狼子村现吃；还有书上都写着，通红斩新！”
他便变了脸，铁一般青。睁着眼说，“有许有的，这是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便对么？”
“我不同你讲这些道理；总之你不该说，你说便是你错！”
我直跳起来，张开眼，这人便不见了。全身出了一大片汗。他的年纪，比我大哥小得远，居然也是一伙；这一定是他娘老子先教的。还怕已经教给他儿子了；所以连小孩子，也都恶狠狠的看我。
九
自己想吃人，又怕被别人吃了，都用着疑心极深的眼光，面面相觑。……
去了这心思，放心做事走路吃饭睡觉，何等舒服。这只是一条门槛，一个关头。他们可是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师生仇敌和各不相识的人，都结成一伙，互相劝勉，互相牵掣，死也不肯跨过这一步。
十
大清早，去寻我大哥；他立在堂门外看天，我便走到他背后，拦住门，格外沉静，格外和气的对他说，
“大哥，我有话告诉你。”
“你说就是，”他赶紧回过脸来，点点头。
“我只有几句话，可是说不出来。大哥，大约当初野蛮的人，都吃过一点人。后来因为心思不同，有的不吃人了，一味要好，便变了人，变了真的人。有的却还吃，——也同虫子一样，有的变了鱼鸟猴子，一直变到人。有的不要好，至今还是虫子。这吃人的人比不吃人的人，何等惭愧。怕比虫子的惭愧猴子，还差得很远很远。
“易牙⑻蒸了他儿子，给桀纣吃，还是一直从前的事。谁晓得从盘古开辟天地以后，一直吃到易牙的儿子；从易牙的儿子，一直吃到徐锡林⑼；从徐锡林，又一直吃到狼子村捉住的人。去年城里杀了犯人，还有一个生痨病的人，用馒头蘸血舐。
“他们要吃我，你一个人，原也无法可想；然而又何必去入伙。吃人的人，什么事做不 出；他们会吃我，也会吃你，一伙里面，也会自吃。但只要转一步，只要立刻改了，也就是人人太平。虽然从来如此，我们今天也可以格外要好，说是不能！大哥，我相信你能说，前天佃户要减租，你说过不能。”
当初，他还只是冷笑，随后眼光便凶狠起来，一到说破他们的隐情，那就满脸都变成青色了。大门外立着一伙人，赵贵翁和他的狗，也在里面，都探头探脑的挨进来。有的是看不出面貌，似乎用布蒙着；有的是仍旧青面獠牙，抿着嘴笑。我认识他们是一伙，都是吃人的人。可是也晓得他们心思很不一样，一种是以为从来如此，应该吃的；一种是知道不该吃，
可是仍然要吃，又怕别人说破他，所以听了我的话，越发气愤不过，可是抿着嘴冷笑。
这时候，大哥也忽然显出凶相，高声喝道，
“都出去！疯子有什么好看！”
这时候，我又懂得一件他们的巧妙了。他们岂但不肯改，而且早已布置；预备下一个疯子的名目罩上我。将来吃了，不但太平无事，怕还会有人见情。佃户说的大家吃了一个恶人，正是这方法。这是他们的老谱！
陈老五也气愤愤的直走进来。如何按得住我的口，我偏要对这伙人说，
“你们可以改了，从真心改起！要晓得将来容不得吃人的人，活在世上。
“你们要不改，自己也会吃尽。即使生得多，也会给真的人除灭了，同猎人打完狼子一 样！——同虫子一样！”
那一伙人，都被陈老五赶走了。大哥也不知那里去了。陈老五劝我回屋子里去。屋里面全是黑沉沉的。横梁和椽子都在头上发抖；抖了一会，就大起来，堆在我身上。
万分沉重，动弹不得；他的意思是要我死。我晓得他的沉重是假的，便挣扎出来，出了一身汗。可是偏要说，
“你们立刻改了，从真心改起！你们要晓得将来是容不得吃人的人，……”
十一
太阳也不出，门也不开，日日是两顿饭。
我捏起筷子，便想起我大哥；晓得妹子死掉的缘故，也全在他。那时我妹子才五岁，可爱可怜的样子，还在眼前。母亲哭个不住，他却劝母亲不要哭；大约因为自己吃了，哭起来不免有点过意不去。如果还能过意不去，……
妹子是被大哥吃了，母亲知道没有，我可不得而知。
母亲想也知道；不过哭的时候，却并没有说明，大约也以为应当的了。记得我四五岁时，坐在堂前乘凉，大哥说爷娘生病，做儿子的须割下一片肉来，煮熟了请他吃，⑽才算好人；母亲也没有说不行。一片吃得，整个的自然也吃得。但是那天的哭法，现在想起来，实在还教人伤心，这真是奇极的事！
十二
不能想了。
四千年来时时吃人的地方，今天才明白，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大哥正管着家务，妹子恰恰死了，他未必不和在饭菜里，暗暗给我们吃。
我未必无意之中，不吃了我妹子的几片肉，现在也轮到我自己，……
有了四千年吃人履历的我，当初虽然不知道，现在明白，难见真的人！
十三
没有吃过人的孩子，或者还有？
救救孩子……
一九一八年四月。
注释 ⑴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一八年五月《新青年》第四卷第五号。作者首次采用了“鲁迅”这一笔名。它是我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篇猛烈抨击“吃人”的封建礼教的小说。作者除在本书（《呐喊》）《自序》中提及它产生的缘由外，又在《〈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序》中指出它“意在暴露家族制度和礼教的弊害”，可以参看。⑵候补：清代官制，通过科举或捐纳等途径取得官衔，但还没有实际职务的中下级官员，由吏部抽签分发到某部或某省，听候委用，称为候补。⑶古久先生的陈年流水簿子：这里比喻我国封建主义统治的长久历史。⑷“本草什么”：指《本草纲目》，明代医学家李时珍（1518—1593）的药物学著作，共五十二卷。该书曾经提到唐代陈藏器《本草拾遗》中以人肉医治痨的记载，并表示了异议。这里说李时珍的书“明明写着人肉可以煎吃”，当是“狂人”的“记中语误”。⑸“易子而食”：语见《左传》宣公十五年，是宋将华元对楚将子反叙说宋国都城被楚军围困时的惨状：“敝邑易子而食，析骸而爨。”⑹“食肉寝皮”：语出《左传》襄公二十一年，晋国州绰对齐庄公说：“然二子者，譬于禽兽，臣食其肉而寝处其皮矣。”（按：“二子”指齐国的殖绰和郭最，他们曾被州绰俘虏过。）⑺“海乙那”：英语hyena的音译，即鬣狗（又名土狼），一种食肉兽，常跟在狮虎等猛兽之后，以它们吃剩的兽类的残尸为食。⑻易牙：春秋时齐国人，善于调味。据《管子·小称》：“夫易牙以调和事公（按：指齐桓公），公曰‘惟蒸婴儿之未尝’，于是蒸其首子而献之公。”桀、纣各为我国夏朝和商朝的最后一代君主，易牙和他们不是同时代人。这里说的“易牙蒸了他儿子，给桀纣吃”，也是“狂人”“语颇错杂无伦次”的表现。⑼徐锡林：隐指徐锡麟（1873—1907），字伯荪，浙江绍兴人，清末革命团体光复会的重要成员。一九○七年与秋瑾准备在浙、皖两省同时起义。七月六日，他以安徽巡警处会办兼巡警学堂监督身份为掩护，乘学堂举行毕业典礼之机刺死安徽巡抚恩铭，率领学生攻占军械局，弹尽被捕，当日惨遭杀害，心肝被恩铭的卫队挖出炒食。⑽指“割股疗亲”，即割取自己的股肉煎药，以医治父母的重病。这是封建社会的一种愚孝行为。《宋史·选举志一》：“上以孝取人，则勇者割股，怯者庐墓。”]]> http://www.china-drama.com/jbbs/posts/preList/4884/37506.page http://www.china-drama.com/jbbs/posts/preList/4884/37506.page GMT 这是一部先锋话剧，通过虚构的历史来写人对精神自由的渴求。另外在形式上加入一些电视的元素，算是电视和话剧的结合，当然，大部分还是以舞台为主的。


平安岛
故事取材于《镜花缘》，林之洋是个商人，常年出海经商。唐敖是个热衷功名的读书人，本已得中探花，却因他与徐敬业等人有牵连，又被降为秀才。唐敖功名路断，心灰意懒，遂随其妻舅林之洋的商船，出海游玩。不料他们出海的途中，遭遇到台风，船被掀翻，船上的人大都遇难，唯有林之洋和唐敖存活下来。在舞台前台的中间（或两侧）设置一个大屏幕，戏开始时里面出现两个人在海里游动的镜头。舞台设计成一个荒凉的海岛，上面只有几块硕大的岩石，舞台上自始自终都回响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忽轻忽重。舞台的背景是一望无垠的大海，上面飞翔着海鸟，大屏幕在戏中还要显示时间的变换，让观众明确时间在更迭。在不显示时间和其它东西的时候，大屏幕上一直显示着“平安岛”三个字。在这三个字下面，可以打出人物对话。在大屏幕开始不久之后，舞台上响起说话的声音，声音也可以从大屏幕中发出来。
这是一部虚构的真实历史。
人物 林之洋
唐敖
【下面的内容在大屏幕内表现，直到两个人来到舞台上。
林之洋 对不起，妹夫，是我害了你，把你带到了海上。
唐敖 舅兄，你千万别这么说，来海上也是我的心愿，要怪也只能怪这该死的海风，掀翻了咱们的船，让咱们遇难。啊——
林之洋 怎么了，妹夫？
唐敖 没事儿，呛了一口水。
林之洋 说实话，我也有些撑不住了。
唐敖 你可得撑住，把自己所有的潜力拿出来。
林之洋 我能撑得住，只是我害怕撑到最后，还是看不到一片陆地，死在这海里，那我就不仅得死，还要承受死亡过程中无边的痛苦。
唐敖 你说什么？什么痛苦？
林之洋 我说无边的痛苦，就是这海。
唐敖 我听见了，刚才那阵海浪太大了，淹没了我的听觉。
林之洋 是啊，这么大的能量，却用来对付咱们俩人，实在是浪费。
【沉默。
唐敖 你还能识别方向吗？
林之洋 咱们现在应该是朝着东面去吧。
唐敖 你肯定是东面，而不是南面，或者北面。
林之洋 我肯定，现在是上午，而太阳距离那边的海域越来越远。
唐敖 那就是东面了。咱们的家现在就像太阳一样远。
林之洋 我现在对着太阳发誓，要是我能够平安到家，这辈子我再也不出海经商。我要在家守着老婆孩子，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妹夫，你后不后悔这次跟我一起出来？
唐敖 后悔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林之洋 如果你不出来，就不会遇难了。
唐敖 那可说不定，我在京城科考明明中了探花，可是却因为当年跟徐敬业结拜异姓兄弟，被他谋反一事牵连，以至于失去功名，难道说不在海上就不会遇难了。
【沉默。
林之洋 快看，咱们有救了。
唐敖 一个岛。
林之洋 对，一个海岛。
唐敖 我们终于看见希望了。
唐敖 咱们得再快点。
林之洋 我已经看清楚海岛上的礁石了，你看那块，像不像是一个人的头像？
唐敖 快点，咱们马上就要到了。
林之洋 咱们得救了。
【两人上。上后立即倒在舞台上。
唐敖 累死了，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林之洋 不管怎么说，我们没有死在海里。
唐敖 我真想就这样躺在这里，永远不要动，时间静止，海风最好能够停息，它吹的我有点冷。
林之洋 我可不想这样，我现在是又饿又渴，饥饿还是次要的，口渴才是要命呢。
唐敖 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刚才在海里，咱们消耗了太多的能量。
林之洋 我从来没有这么卖力过，好像把几辈子的体力都透支了。不过我也很高兴没有让你跟着我交上厄运，否则我可要对不起我妹妹了。
唐敖 这一趟我也算是没有白出来。
林之洋 （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海螺）
唐敖 （侧身去看）什么东西？
林之洋 一只海螺，给我女儿婉如准备的，我还以为它丢了呢。
唐敖 你让我也想起女儿小山了。
林之洋 婉如要是知道我遇到了这样的灾难，一定哭的死去活来。
唐敖 小山要是知道了，肯定还要来找咱们呢。
林之洋 咱们还是先找点吃的吧，要是饿死了，咱们的女儿可都没有父亲了。（起来，眺望全岛）这岛还不小呢。
唐敖 再休息一会儿吧，我连腿都不想抬一下。
林之洋 那你就继续休息吧，我先到各处看看，有没有吃的东西。
唐敖 小心碰见野人。
林之洋 你别吓我。（走了几步，又回来）
唐敖 你怎么不去了？
林之洋 你说这岛上会有野人吗？
唐敖 看把你吓的。我估计没有，这是一座孤岛，野人在这恐怕也没法生存。不过你要注意岛上的生物，可能有毒的。
林之洋 我知道了。（下）
【舞台上只剩下唐敖。舞台转暗，大屏幕上出现字幕“许久之后”，舞台转亮，唐敖还不见林之洋回来，爬了起来。他到舞台中间，四处眺望。
唐敖 舅兄怎么还不来呢？（大声喊）舅兄，舅兄，你听见了吗？（内心独白）他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我真不该让他一个人去寻找食物。（又喊）舅兄，舅兄，你在那里？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下）
【林之洋上。
林之洋 我记得就是这里啊。难道我找错地方了？（喊）妹夫，妹夫，你在那里？你在这儿吗？（四处走动，察看）我不会是记错了吧？
【唐敖上。
唐敖 舅兄。
林之洋 妹夫，我可找到你了。我还以为我找错地方了。
唐敖 我刚才找你去了。怎么样，找到食物了吗？
林之洋 别提了，什么食物，我看这八成就是个荒岛。我找来找去，什么也找不到，连棵野草都没有。我还想着能遇见什么椰子之类的水果，好好吃上一顿呢。
唐敖 看来事情比我们想的要困难的多。我刚才去找你，也没有遇到吃的东西。这岛上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林之洋 （泄气地坐下）是啊，这就是一块大石头，那是什么岛啊。
唐敖 咱们怎么这么倒霉呢？刚出鬼门关，又到了阎王殿。
林之洋 我看阎王殿也没有这儿荒凉。
唐敖 你先别泄气，俗话说事在人为，希望往往就藏在绝望之中，关键是我们得有耐心找到。咱们刚才在海里，不是以为看不见陆地了吗。现在咱们不是就在陆地上。
林之洋 我宁可刚才死在海里，也不要在这儿被饥饿活活折磨死。
唐敖 你把全岛都找遍了吗？
林之洋 没有，这岛这么大，我又没有体力了，哪能将它走完呢。等我走完它，恐怕没有饿死，也给累死了。
唐敖 不行，我们还得继续寻找，相信我，信心就像沙子里的金子，你必须寻找，它才能出现，否则它永远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
林之洋 我现在根本就感觉不到这个岛上住着信心。
唐敖 我们再找找看。（四面看看）我们分头去找，如果看不到食物，那就一直走到岛的尽头再回来，最后咱们还在这里回合。要是谁先找到食物，就带点来给对方。知道吧，你往那边去？
林之洋 （指着一方）我往那边去吧。
唐敖 好吧，振作起来，现在就行动。（两人下）
【场暗，大屏幕上显示“两个小时后”，灯亮，唐敖上。
唐敖 难道老天真的要绝我吗？难道这里就是我的人生的终点吗？我刚摆凶恶的大海，现在又来到一座荒岛上。我已经走遍了半个岛，却什么也没有找到。这里光秃秃的，简直就像开天辟地之初的情景。恐怕舅兄那边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林之洋从另一侧上。
林之洋 妹夫，妹夫。
唐敖 舅兄（站起来），你那儿怎么样？
林之洋 你先别问那么多，快来吃点东西。（掏出几颗鸟蛋）
唐敖 你从哪儿弄的？
林之洋 在一块岩石下面发现的，你快吃吧，等会儿我再告诉你一件怪事。
唐敖 怪事？什么怪事？
林之洋 你吃了再说。
【唐敖打碎鸟蛋，将里面的汁液吸进嘴里。
唐敖 如果不是什么吃的都找不到，这可是一桩罪过。
林之洋 是啊，我来的时候还看见一只海鸟回来寻找它的蛋呢。
唐敖 （吃完，抹了抹嘴）说吧，什么怪事儿？
林之洋 你还是先说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唐敖 我那边什么也没有发现。
林之洋 我这边倒是出了一件怪事。
唐敖 哦？这岛上真的有野人，或者你发现什么海怪了？
林之洋 比这还要怪。
唐敖 （半信半疑）比这还怪，你发现什么了？
林之洋 你别着急。
唐敖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就别卖关子了。
林之洋 事情是这样的。我走了之后，一路寻找吃的东西，可是吃的东西没找到，却找到一只靴子。
唐敖 那可能是从海上漂到岛上的。
林之洋 对，起初我也这么想，可是走了不远，我又发现了一个酒罐——当然，里面的酒已经喝完了。
唐敖 那不该呀，酒罐在海上会沉底的。或许是有船队曾经在这一带停泊过，船上的海员在岛上喝过酒。
林之洋 这我也想到了。但是就在酒罐下面，还压着一本诗集。你看，诗集我都带来了。（掏出一本线状古书，唐敖拿过来仔细看了起来）
唐敖 （念诗）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这是陈子昂的诗集。在这种地方，风吹浪打的，这本诗集还能这么新，看来那只船队应该是不久以前到达这里的。
林之洋 我估计时间应该比你想象的还要近一些。
唐敖 你什么意思？
林之洋 在诗集的旁边，我还发现了一堆粪便，粪便还是湿的呢。
唐敖 是人的粪便？
林之洋 你见过会看诗集的海鸟吗？
唐敖 那照你的意思，不久前这里曾经有一条船停泊过。可是咱们怎么没有发现呢？要是真的这样，咱们可把一个大好的机会给错过了。
林之洋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当时急的我想跳海。不过后来我慢慢平静下来，就赶紧往岛边跑去，我的侥幸心理告诉我，或许那条船还没有启航。
唐敖 结果呢？你看见那条船了吗？它是不是已经开走了？
林之洋 没有。
唐敖 你说船还在。
林之洋 不是，我说根本就没有船。
唐敖 那诗集和粪便是怎么回事儿？
林之洋 这个等会儿你就明白了。我离开那个有人喝过酒然后又方便过的地方之后，大约走了一千米的路程，忽然看见一座建筑，而且还隐约看见有人在那边走动。我就走了过去，结果让我大吃一惊。
唐敖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林之洋 那里确实有一座建筑，而且还住了不少人。
唐敖 这地方会有什么人居住？
林之洋 我也很纳闷，按理说要是野蛮人的话，他们应该赤身裸体，或者披着毛皮树叶什么的，可是我看到的那些人跟我们很相似，而且野蛮人也不可能盖起来他们那样的房子。那房子我看跟咱们大周的房子差不多。
唐敖 那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是当年战乱，咱们大周流落到海外的游子啊？
林之洋 这我都想到了，甚至连他们是海盗都想过。但是等我接近他们才知道，这一切猜想都不对。
唐敖 那他们是干什么的？
林之洋 他们是咱们大周朝在海上设立的海上遇难者救助站。
唐敖 海上遇难者救助站，这是一个什么机构？
林之洋 就是一个专门救助像咱们这样的遇难者这样的机构。
唐敖 那咱们不是有救了吗？（兴高采烈地站起来）你怎么反而不高兴呢？
林之洋 你还没有听我把话说完呢。
唐敖 （再次坐下）你继续说。
林之洋 他们是海上遇难者救助站不假。他们还能够提供给咱们食物和淡水。他们甚至还可以给咱们诗集看。可是这一切，必须有一个前提。
唐敖 什么前提？（林之洋沉默） 你说啊，什么前提？
林之洋 他们要求咱们必须签署一份协议。
唐敖 什么协议？
林之洋 表明咱们是自愿住进救助站的。
唐敖 这也没什么啊。
林之洋 问题不在这里，真正的原因在于这个救助站既是一个救助站，也是一个监狱。
唐敖 监狱？
林之洋 对，监狱。
唐敖 这是什么意思？
林之洋 他们形式上是一个海上遇难者救助站，里面却施行的是监狱管理模式。也就是说，我们一旦进入救助站，在里面就必须过一种犯人生活。
唐敖 要我们做犯人？
林之洋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获得救助。
唐敖 可我们不是犯人。咱们是正经人，我是书生，你是商人，咱们都是最本分的人。
林之洋 他们不管这些。
唐敖 那么到那里当犯人会不会受到虐待，比如说拷打什么的？
林之洋 我不知道。我听了他们的说明后就回来找你了。
唐敖 他们居然会放你回来。
林之洋 我对他们说我还有一个同伴，我要把你一起带去。
唐敖 （陷入沉默，内心旁白）我有些无法相信舅兄刚才说的事情。他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被我们的恶劣处境吓的神经失常了。
林之洋 你在想什么？
唐敖 （猛然惊醒的样子）噢！没什么。
林之洋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刚才说的事情。
唐敖 这是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林之洋 我也有些不相信这件事情，就像我无法相信咱们现在会呆在这样一个岛上。但它是事实，如果那个监狱不存在，那么这个岛也是虚构的。
唐敖 我不是那个意思。世界之大，自然无奇不有。我来海外游玩，目的不也是为了发现未知的事物吗。
林之洋 那我们就去吧。
唐敖 （欲走还停）等会儿。
林之洋 怎么了？你还是不相信我。不过你放心吧，到那儿你就相信了。
唐敖 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林之洋 什么事情？
唐敖 你刚才说那是个监狱。
林之洋 对，但同是又是一个海上遇难者救助站。
唐敖 那你觉得咱们到那里后会不会遭遇什么不测？我是说你刚才虽然平安回来了，但这可能是对方的计策，他们是在等我们两人都去自投罗网。或许那个海上遇难者救助站只是个幌子，实际上却是一个恐怖基地呢。你想想，在这种地方，什么事情没有可能发生啊。
林之洋 我倒没有想过。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唐敖 那样吧。你就当没有遇见我，继续在寻找我，我呢，就假装找你，无意中找到了那里。等我了解情况后，再出来跟你回合。要是我明天上午还回不来，就说明我被他们扣押了——如果他们是好人的话，是不会扣押我的——，到时候你就想办法救我出来，或者想法逃命去。
林之洋 如果真的出事儿了，我会去救你的。你放心吧。
唐敖 我去了。
林之洋 小心。（唐敖下）我敢发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可是为什么这座岛上会有这么一个监狱？这对于我们，到底是一件幸事，还是一桩灾难呢？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我们已经够倒霉的了，难道还会遇到什么比现在更悲惨的事情。
【林之洋在舞台上坐着。大屏幕显示“两个小时过去了”。唐敖上。
林之洋 你回来了，妹夫。
唐敖 回来了。
林之洋 情况怎么样？
唐敖 除非咱俩都疯了，否则这件事情就不会是假的。
林之洋 说说你的经过。
唐敖 和你差不多。我也看见酒罐和那堆粪便了。而且路上还看见一只海鸟在一块岩石上不停地叫唤。
林之洋 它在寻找它的蛋。
唐敖 应该是吧。后来我就发现了你说的那座监狱。我到那里之后，那里的狱吏接待了我。很意外，他们并没有对我的出现感到多么惊讶，一个狱吏竟然还把我当成了你。看来他们对我们并不特别重视。我向他们说明了情况。他们听的有些心不在焉。然后他们就告诉我一些他们的规定，也就是你说的要签一个协议的事情。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就说这是规定，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这座岛的安全。我又问这座岛不安全吗。他们说正是因为这么做，他们才获得了长治久安。
林之洋 那你没有问他们当一个犯人的情况。
唐敖 这个我自然问了。可是他们却不明讲，说只要我们听话，就能保证到时候将我们送回大周。
林之洋 那就是说他要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了？
唐敖 应该是这个意思。
林之洋 那要是他要我们去跳海，我们就得去以身喂鱼啊。
唐敖 我也不知道他们会要我们干什么。只是我觉的这事儿玄的很，闹不好它会是一个什么东西。
林之洋 那我们该怎么办？
唐敖 我现在也拿不定主意。这种事情我从来没有遇见过。我真不知道它对我们是祸还是福，万一我们到里面受到残酷的待遇，那就是生不如死了。
林之洋 可是我们也没有其它选择啊。除非现在能有一条船来搭救我们。凭我们自己的能量，根本就没法在这座岛上生存下去。
唐敖 这个我在路上也想到了。只是不了解对方的底细，就贸然把自己交给别人，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妥当。
林之洋 我们要是能够想办法了解到它的底细就好了。
唐敖 是啊，我们该怎么才能够了解对方呢？
林之洋 我有个建议。
唐敖 什么建议？
林之洋 让我趁天黑偷偷爬进那座监狱里，看看那里的犯人的生活状况。要是没问题，只是我们多虑的话，我们就进去。要是里面有什么阴谋，我们再想其它办法。你看好不好？
唐敖 这个想法不错，但是不能你去，要去也应该我去才对。
林之洋 这不都一样。
唐敖 这不一样。
林之洋 咱们还要分什么彼此吗？
唐敖 那不是，我比你身手好，干这种事情我更轻松。
林之洋 如果这里面真的是一个陷阱，就算我不去，恐怕也无法活着离开这座岛。
唐敖 我们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在困难面前，我们必须有耐心。
林之洋 好吧，咱们一起去，到时候我在附近给你放哨，你进去探风。如果你不同意的话，咱们谁也别去了，就当我没提这回事儿。
唐敖 那就这样吧。
【两人来到舞台一侧。灯光转暗。大屏幕上显示“来到监狱外面”，唐敖四下里窥视。
唐敖 天黑了，我进去了。
林之洋 你要小心。
唐敖 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都不要贸然行事。
林之洋 我明白。（唐敖下）
【天色渐明。大屏幕显示“新的一天来了”。林之洋在舞台上不安地走来走去。
林之洋 妹夫怎么还不出来，看来一定是出事儿了。不行，我得进去看看，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冒险。（欲下，这时候唐敖上，衣服被撕扯，一瘸一拐的）妹夫，你的腿怎么了？
唐敖 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快走。（两人迅速走到舞台另一端）
林之洋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身上怎么伤痕累累的。
唐敖 （回头张望）唉！别提了，我到里面之后，不久就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把我当作坏人，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痛打，然后还把我囚禁起来。幸亏我懂得撬门开锁的技巧，这才偷偷逃了出来。
林之洋 让你受罪了。
唐敖 哪里话。
林之洋 照这么说来，那里显然是一个危险的地方了。
唐敖 我估计做犯人起码要被囚禁起来，要是不听话，挨打也是有可能的。
林之洋 你看见别的犯人了吗？
唐敖 没有，我还没有机会找到他们，就被里面的狱卒发现了。
林之洋 幸好我们没有自愿进去，否则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处境。
唐敖 是啊，不过他们发现我跑了之后，不知道会不会追过来。
林之洋 他们要是敢来，咱们就跟他们拼命。
唐敖 他们人不少，要是真打起来，咱们不是对手的。
林之洋 那么咱们迟早还是要被抓进去的。我真不该想出昨天的办法。
唐敖 这怎么能怪你，我要是不进去，谁能知道里面是个什么东西，说不定咱们还会自愿进去呢。到时候恐怕连挨打也会变成自愿行为了。
林之洋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阴谋。
唐敖 可是我想不通，为什么在这个岛上，会有这样的阴谋呢。
林之洋 是啊，他们要是坏人，干脆直接把我们抓起来，要杀要刮都可以，反正这荒岛上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何必还要搞出来一个海上遇难者救助站的骗局呢？
唐敖 他们要真是一个救助站，应该无条件帮助咱们。
林之洋 这里面一定另有名堂。
唐敖 还可能是因为什么呢？
【两人陷入沉默。海水的声音逐渐变大。天黑。大屏幕显示“又一天过去了”。第二天，林之洋从睡梦中醒来。唐敖还在酣睡。
林之洋 （站起，摸摸肚子）饿啊，去哪儿弄点吃的？（四下里走走），唉！别抱幻想了，如果有的话，昨天就找到了。要是有那只鸟再把它的蛋下到岛上就好了。可是今天天气阴沉沉的，海面上看不见一只鸟儿。
【唐敖醒。坐起来，伸懒腰，揉眼睛。
唐敖 怎么咱们还在这海上呢？
林之洋 咱们什么时候离开过？
唐敖 咱们一直在这儿啊？
林之洋 难道咱们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唐敖 看来我昨晚做梦了。
林之洋 你梦见什么了？
唐敖 我梦见咱们的船回来了。我跳上船，高兴地要离去，可是你却不走，我跟你好说歹说，你也不同意，最后我只好一个人划着船离开了。
林之洋 梦都是反的，你梦见我不走，其实我巴不得立即离开这里。现在别说给我一只船，就是给我根烂木头，我都敢抱着离开。
唐敖 啊——（打哈欠）好梦总是难实现。
林之洋 你还好，晚上做了个好梦。我连个好梦都没碰到。
唐敖 （站起）好饿啊。
林之洋 我就是给饿醒的。
唐敖 昨天的鸟蛋还有吗？
林之洋 除非那只鸟现在再给咱们下几个。
唐敖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走，再找找看，有没有其它鸟蛋了。按道理不会只有一只海鸟在这儿下蛋的。
林之洋 就是再找到几个鸟蛋，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那玩意又生又腥，要不是饿的没办法，我才不会吃呢。
唐敖 再找找看吧。目前咱们的处境，只能走一步说一步。然后等待奇迹发生。
林之洋 可是我现在连一步都走不动了。
唐敖 好吧，今天我去找吃的。你在这儿等我。
林之洋 祝你好运！（唐敖下）
【舞台上只剩下林之洋。他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会儿大声呼喊“噢！天灭我也。”然后侧过身子，继续躺着。过一会儿，又翻过来，大声呻吟，像是快要死了一般。
林之洋 （嘟囔）老天爷啊，你干嘛这么折磨我？你还不如直接打个霹雳，把我炸死算了。你何必这么苦苦地折磨我呢？难道你要让我在这岛上吃一辈子鸟蛋吗？我真不该出海经商啊。在家里虽然日子苦了些，可是总不至于遇到这么大的灾难啊。老天爷，你听见我的话了吗？听不见，对吧，我就知道你听不见，你要是听得见，就不会让我们的船沉了。我这辈子倒霉就倒霉在那条船上了。老天爷啊，我这辈子循规蹈矩，没犯过错啊，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不幸？我的宝贝女儿啊，恐怕你以后就见不到你爹了。（带着哭腔）大海啊，你好狠心，我上辈子欠你什么了，你要这样对待我。我从不曾亏欠你什么，也没有暗地里讲过你的坏话，我对你只有向往，憧憬，可是你却——（伤心地说不出话来）
【唐敖上。手里拿着几只螃蟹。
唐敖 舅兄。
林之洋 （一骨碌爬起来）妹夫，你可回来了。找到吃的了吗？
唐敖 就找到一些螃蟹，不知道能不能吃。
林之洋 （接过两只螃蟹）这要是烤熟了一定好吃。
唐敖 咱们的火石翻船的时候都掉进海里了。
林之洋 都怪我不好，不该带你上船。
唐敖 我不是对你说过了吗，这那能怪你，是我自愿出来的。要怪也得怪咱们运气不好，人要是运气不好，就是走在大街上，也可能给马车撞死。
林之洋 不管怎么说，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跟我一起下海。
唐敖 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用了，咱们得想办法活下来才行。这螃蟹我先尝尝味道怎么样？（咬一口）噗！（吐出来）我宁可吃海里的淤泥，也不愿意吃这玩意儿。
林之洋 （也拿了一只放进嘴里，大口嚼起来，脸上的表情很难受，吃的很勉强）还行，就是有点硬。
唐敖 （忽然呕吐起来）
林之洋 （过去给他拍背）你怎么了？
【唐敖吐完后，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
林之洋 你先歇一会儿吧，我再去找找。（下）
【舞台上只剩下唐敖。他在舞台上沉寂了好一会儿。四周继续响着海水的声音。唐敖爬了起来，又拿起地上的螃蟹，吃了一口，捂住嘴，努力往下咽，似乎咽下去了。可是一刹那间，他又呕吐出来。然后弓着背爬在舞台上。大屏幕显示“许久之后”，唐敖抬起头。
唐敖 （向天）我真的是想尽办法了。我并不是一个容易悲观泄气的人，只是这一次情况太惨了。面对大自然，人能有多大的能耐啊。
【林之洋上。疲惫而又透着精神的样子。
唐敖 有什么收获吗？
林之洋 （摇头）没有。（坐到唐敖身边）咱们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唐敖 我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海上了。或许会有一条船打这里经过。
林之洋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唐敖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除非——
林之洋 我们去那座监狱。
唐敖 假如那里真的是一个危险之地，那么我们到那里可能是生不如死。
林之洋 也许我们可以先利用他们一下，然后等待时机，一有机会再从那里逃脱出来。
唐敖 你觉得他们会这么蠢吗？他们既然能够在这荒僻之地建立一座监狱，就不会是等闲之辈。
林之洋 那就要看咱们能不能比他们更高一筹了。
唐敖 我看还是再等一下吧，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作出这样的选择。我以前见过许多人为了一时的生计，做出违心的选择，结果后悔终生。
林之洋 但是我真的不相信奇迹会发生。在这里看见奇迹，就好像这海里的水有一天会干涸，咱们可以走出这大海。
唐敖 如果一件事情能够轻易发生，那就不是奇迹了。
林之洋 好吧，我等。
【在等待的时间里，两人均沉默着。唐敖时而站起来向海上眺望。林之洋懒洋洋地躺在地上，不经意地捡起一只螃蟹，又扔到地上。
林之洋 这简直就是在等死啊！
唐敖 我到附近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在舞台上走来走去）这真是个荒岛，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地方。（捂住喉咙）啊，饥饿比起口渴来，简直不值一提了。（走到舞台边缘，海水声大作）四周都是水，就是不能喝。生和死就隔着这么一座海，海里仅仅是多了点盐分，我就注定要死在这里。
林之洋 （爬起来）渴啊，我都快给渴死了。我宁可给饿死，也不愿意给渴死。（走到舞台边缘，做出用手捧水的动作，被唐敖看见）
唐敖 舅兄，那水不能喝。（林之洋已经喝了一口，然后噗地吐出来。唐敖赶紧跑了过来）海水越喝越渴。
林之洋 （推开唐敖）我知道。
唐敖 那你还喝？
林之洋 我渴的受不住了，现在就是给我杯毒药我也喝。（说着吐了起来）啊！难受，好难受啊。（躺到舞台上）
唐敖 怎么了？
林之洋 肚子里像是生了火。
唐敖 你应该知道海水是不能喝的。
林之洋 可是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要在一个荒岛上等死啊。
唐敖 你坚强一点，我们会想到办法的。
林之洋 不就是等待吗。等到最后，阎王爷来为咱们收尸。妹夫，现实点吧，这是大海，比陆地的面积还要大，而且渺无人烟，哪有被救的希望啊。
唐敖 机会是给那些做好准备的人的，你绝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林之洋 你别安慰我了，我感觉已经要死掉了。
唐敖 （抚摸林之洋，发现他的额头烫的很）怎么了，林之洋，你感冒了？一定是昨天晚上的凉风给吹的。
林之洋 愿那阵风赶快把我吹死。我现在就感觉在那座监狱里生活，就是你说的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唐敖 你快别这么说。（扶起林之洋）来，咱们找个避风的地方。（来到一块岩石后面）你在这儿等着我，我一定会给你弄来吃的东西。
林之洋 你去那儿弄吃的啊？
唐敖 我自有办法。
林之洋 你要去那座监狱吗？
唐敖 这个你就别问了。
林之洋 好吧，反正等着也是死，怎么都是死，不管怎么样吧。
唐敖 在这儿等我。（下）
【林之洋一直躺在舞台上。舞台转暗，大屏幕显示“许久之后”，灯亮，唐敖上，手里拿着两包干粮，一壶水。
唐敖 舅兄，舅兄。
林之洋 （慢腾腾地爬起来）水。
唐敖 没错，我弄来水了。
林之洋 真的是水，你没骗我？（抢过水壶，咕咚咕咚地喝，不觉间已经喝掉大半壶，突然想起唐敖）你还没喝吧？
唐敖 我喝了。你别管我。（但是脸上却是一副渴望的神情）
林之洋 我不渴了，你也喝点吧。
唐敖 （接过水壶，喝掉剩下的水，然后看着林之洋，两人相视而笑）我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来，吃饼。
林之洋 这是他们给你的？
唐敖 （摇手）不是。
林之洋 那你是怎么弄来的？
唐敖 向他们借来的。
林之洋 他们肯借给你？
唐敖 我没有跟他们商量就借来了。
林之洋 （惊愕）你偷的？
唐敖 （苦笑）我看他们也不是好人，这么做不亏良心。
林之洋 可是你不怕被他们发现？
唐敖 总比渴死强吧。
林之洋 （笑）我看你平时挺正直的，没想到还会来这一手。
唐敖 咱们总得活下去吧。再说，拿他们点东西，又不是什么万恶不赦的事情，必要的时候我还是做的出来的。
林之洋 好，说的好，你让我重新看到活着的希望了。
唐敖 希望就在你的心中，它就像埋在你家院子里的宝藏一样，关键看你能不能挖出来。要是挖不出来，再多也是浪费。
林之洋 讲大道理我永远不如你。我们吃饼吧。
【两人吃起饼。林之洋给饼噎住了，就拿起水壶喝水，结果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只剩几滴了。
林之洋 没水了。
唐敖 哦，给我喝完了。
林之洋 是水太少了。
【两人默默地吃饼，时而看一看水壶，都知道这壶水只能解燃眉之急，很快他们还会陷入水荒之中。由于饼太干，林之洋吃不下去，就先放下了。唐敖看着林之洋，也不吃了。
林之洋 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进去偷的，等会儿我也去一次。
唐敖 那可不行。
林之洋 为什么？
唐敖 （担心林之洋去冒险，不过却另找到一个理由）我刚去过，恐怕他们发现了，有所防备，你就是要去也要等过一段时间。
林之洋 这说的也是。好了，那你就给我说说经过吧。
唐敖 其实也没什么，我……
【说话间舞台上渐渐暗了下去，大屏幕显示“夜晚来了”，舞台上的说话声越来越低，海水的声音也渐渐平息。林之洋入睡。唐敖始终醒着，他准备趁夜里再去偷一次食物。
唐敖 （轻声呼唤）舅兄，舅兄。
林之洋 （鼾声）
【唐敖起身离开。大屏幕显示“一段时间之后”，唐敖回来，在模糊的夜色中可以感觉到他很失落。
唐敖 （轻声自语）完了，完了，监狱那边已经加强防备了，看来我再也无法得手了。唉！明天该怎么办？我绝不能让舅兄去冒险。就是他去了，恐怕也是无济于事。那么今天白天的苦难又要重演，这个可怕的轮回。我该怎么办？谁能够给我指点。我从来没有这么迷失过。这片海，这座岛，岛上的监狱都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迷茫，我仿佛从来不曾来过这里，又好像一直生活在这里，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存在。但我存在着，我能够感觉到我手上的力量，它不是曾经帮我翻进平安监狱，偷走了那里的食物和水吗？我还有坚强的意志，这可是经历过一次次苦难的磨练的。我必须靠我自己的力量摆脱这座岛，这片海域，还有那个可怕的监狱。然而我又能做什么？这个岛上唯一能够帮我离开这座岛的东西全在那座监狱里。它既给了我希望，同时又让我恐惧。我的希望竟然让我恐惧，多么奇怪的事情啊。睡吧，还是让一切成为梦，让梦境代替现实，让梦中的呓语代替手中的力量，睡吧，永远地睡去吧，但愿我再也不醒来。（睡去）
【天色朦胧起来，大屏幕显示“早晨”。林之洋爬了起来，看看唐敖。
林之洋 （轻声呼唤）妹夫，妹夫。
唐敖 （呓语）船，船来了，（林之洋给吓了一跳）我们的船终于回来了，舅兄，咱们有救了。
林之洋 原来在做梦。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快行动，等天亮了，妹夫醒了，恐怕他又会找各种理由不让我去。昨天我就看的出来，他是有意不让我去的。我不能每次都让他冒险。好了，行动吧，事不宜迟。（下）
【过了片刻，舞台上渐渐亮了起来。一只海鸟在什么地方叫唤。林之洋失魂落魄地回来。
林之洋 监狱四面都是守卫，他们显然已经发觉昨天丢了东西，所以才加强防备的。这么说来，这条路是给堵死了。我们不可能斗过那座监狱，更不可能斗过无助的命运。我又开始感到饥饿了。（拿起地上的饼）还是别吃了，恐怕吃后又想喝水。
【唐敖猛地醒来。
唐敖 不要，不要去。
林之洋 怎么了？妹夫。
唐敖 （揉揉眼睛）我又做梦了。
林之洋 梦见什么了？
唐敖 没什么。
林之洋 噩梦吧？
唐敖 不是。
【林之洋不再问了。两人都陷入沉默。海鸟叫唤的声音变得越发凄厉。
唐敖 咱们吃了它的蛋。
林之洋 是啊。
唐敖 我现在感觉自己很可耻。
林之洋 我也宁可当初饿死，也不吃它的蛋。
唐敖 你在想什么？
林之洋 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情。
唐敖 什么事情？
林之洋 小时候家里曾经养过一条狗，我很喜欢它，常常带它出去玩耍。小狗后来长大了，父亲就把它拴了起来，说是害怕它出去惹事。我有一次趁父亲不在家，就把它放了出来，不想它到外面就咬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我们跟人家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这事儿才算了结。后来父亲就把狗送了别人。当时我还委屈呢，现在才觉的，父亲是对的。
唐敖 家狗都很可怜。
林之洋 可是你把它放出来，它就会给你惹祸。
唐敖 那么把狗囚禁起来倒是明智之举了。
林之洋 是啊。
唐敖 （欲言又止）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唐敖 你饿了吧？
林之洋 我不饿。
唐敖 渴不渴？
林之洋 不渴。
唐敖 我去找点吃的吧。
林之洋 这不还有饼吗。
唐敖 我去再找点水。
林之洋 （看唐敖欲下）妹夫。
唐敖 怎么了？
林之洋 我看你最好还是不要去了。
唐敖 为什么？
林之洋 我刚才去过那座监狱了。那里已经加强了戒备，你不可能再成功的，弄不好还会被他们抓住。
唐敖 （假装不知情）这样啊。那我到别的地方看看去吧。
林之洋 你知道这座岛上除了那座监狱，再也不会有地方弄到吃的了。
唐敖 或许我会捡到几颗鸟蛋。
林之洋 就是捡到鸟蛋，你还会吃吗？我们应该想点其它办法才对。
【又是沉默。片刻之后，唐敖率先打破沉默。
唐敖 我们这样呆着也不是办法，我到各处看看，或许会有什么收获。
林之洋 那也好。（唐敖下）唉！他会去那座监狱吗？我总觉得他的心思跟我不一样。这次要是偷不成，难道他会使出更严重的手段吗？这万万不行，如果他要是再产生更严重的后果，恐怕我们跟那座监狱就要永远敌对起来了。我必须去阻止他。（下）
【大屏幕显示“许久之后”，唐敖上。
唐敖 舅兄，舅兄，奇怪，他去哪里了？舅兄，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发现了一条船，估计是那座监狱的船，咱们可以将它偷走，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舅兄，你在那里？（四处寻找，既兴奋又焦急）舅兄，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走到舞台边缘）他不会跳海了吧？（无比恐惧）舅兄，舅兄，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我搞到一条船，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以为林之洋死了，颓废地坐到地上）舅兄，你不会是——（无助地望着台下）你这是何必呢？现在我们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的曙光了，可是你却不见了。唉！你要是真的死了，我也没脸回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父母，你的妻子，还有孩子，我还不如跟你一起——（欲要跳海）
【林之洋上，拿着一包干粮和两壶水。
林之洋 妹夫，你要干什么？
唐敖 （回头）舅兄，你没死。
林之洋 我怎么会死呢。
唐敖 我回来看见你不在，还以为——
林之洋 怎么会呢？我去找你了。
唐敖 吓死我了。对了，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林之洋 不着急，先喝点水。
唐敖 好的，我正渴着呢。（接过水喝，喝了一半觉得不对劲）这水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林之洋 这还需要问吗。
唐敖 他们没有发现你？
林之洋 不，这是他们给我的。
唐敖 哦，我明白了，你加入那座监狱了。
林之洋 没错。
唐敖 他们没有难为你吧？
林之洋 没有。
唐敖 里面怎么样？
林之洋 还不太清楚呢。我刚跟他们签过协议，然后向他们说明情况后，就带了些水和食物来看你了。
唐敖 看来他们很信任你。
林之洋 我签过协议了。再说，虽然监狱只占这座岛的很小一部分，但是他们清楚，这座岛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唐敖 他们也太自信了吧。
林之洋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只要掌握了生存的机会，他们就掌握了这座岛。所有的人都不可能斗争过无形的命运的。
唐敖 他们就是通过这种无形的手段控制全岛的。
林之洋 对，但是他们也确实是一个救助站。
唐敖 你怎么肯定？
林之洋 协议上写的很清楚，只要我保证做犯人，他们就把我送回大周。
唐敖 这一点咱们不是早知道了吗？
林之洋 这两者不一样。那时候我还没有听他们的解释，不了解他们的情况，现在不同了。
唐敖 能有什么不同？
林之洋 这个需要我向你慢慢解释。
唐敖 那你就说吧。
林之洋 这个救助站的人认为，在海上遇难的人分为两种情况，一是正规船上的旅客，海员，商人，比如像咱们这样的，二是非正规船上的人。
唐敖 什么叫做非正规船啊？
林之洋 就是那种不在官方许可范围内的船只。比如那些因为叛乱朝廷，潜逃在外的叛逆分子，尤其是当年跟徐敬业，骆宾王等人一起造反的同党。
唐敖 我明白了，这就像我在京城的遭遇一样。
林之洋 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安全起见，只有把每一个上岛的人都当作犯人对待，才能确保整个岛的安全。
唐敖 可是你知道咱们不是坏人，就像我根本就没有跟徐敬业一起谋反，甚至连谋反的心思都不曾有过一样。
林之洋 我是知道，但是他们不知道。
唐敖 那也不必用这样的方法来对待我们啊。难道他们就不能想一个更人道点的办法？
林之洋 这是他们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
唐敖 我倒不相信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林之洋 这不重要。就算你有更好的办法，但是这座监狱不是咱们说了算的，咱们现在在人家的控制中，必须按照别人的游戏规则行事。
唐敖 我理解你。但是不喜欢那座监狱。
林之洋 其实你想通了，这也没什么的。
唐敖 我很难想通，起码我也不愿意想通。
林之洋 好吧，咱们今天不争论了，我得先走了。我答应过他们，一个小时内回去，我得赢得他们的信任。
唐敖 这也是协议的内容吧。
林之洋 算是吧。（下）
【舞台上只剩下唐敖。夜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屏幕显示“新的一天”，灯亮，唐敖在舞台上酣睡。一只海鸟在附近不停地叫唤，只听一声箭响，紧接着是一声海鸟惨叫声。唐敖惊醒了。
唐敖 哪儿在响？（坐起来四处看看）看来我又做梦了。我这是怎么了，总是做一些离奇古怪的梦。（站起来）告别了，大海。我就要离开你了。（走到舞台边缘，眺望大海）我得去看看昨天的那条船。（下）
【林之洋上，拿着一些食物——装在一个布袋内——和水。
林之洋 （喊）妹夫，妹夫。他去那儿呢？（走到舞台边缘，随便看看，又回去）妹夫，妹夫，你去哪儿了？我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说服他，跟我一起进入监狱，否则明天我就不能再出来了。妹夫，妹夫……（喊着下）
【唐敖上。
唐敖 船搞来了，我今天必须离开。我还得想办法找到舅兄，把他带走，我绝不能让他留在这个鬼地方。
【林之洋重上。
林之洋 妹夫。
唐敖 舅兄。
林之洋 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一会儿了。
唐敖 我也正要去找你呢。
林之洋 你饿了吧？我给你带来吃的了。（递给唐敖食物和水）
唐敖 先搁这儿吧，我找你是为了别的事情。
林之洋 你也决定进入监狱了？
唐敖 （愣了一下）我进入它干嘛？我搞到一条船，咱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林之洋 你从那儿搞来的船？
唐敖 这你就别问了。
林之洋 我知道了，一定是监狱的船。
唐敖 就算是吧。
林之洋 我觉得这个想法并不好。
唐敖 怎么不好了？
林之洋 我们不要再跟那座监狱斗了。
唐敖 你什么意思？
林之洋 我们斗不过它的。
唐敖 我没有跟那座监狱斗啊？我所斗争的对象是这座岛，是大自然，是这不幸的命运。
林之洋 在这座岛上，你不服从监狱，就是在跟它斗。
唐敖 我凭什么要服从它？
林之洋 因为它是这座岛的主宰。
唐敖 好吧，就算我是跟他斗，又怎么了？我现在搞到船了，我们就可以离开了。我马上就要在斗争中取得胜利了。
林之洋 你又错了。
唐敖 我怎么错了？
林之洋 你太小看监狱的势力了。
唐敖 它又怎么了？
林之洋 你以为它只管辖这座岛吗？不，这附近的整个海域都在它的统治范围之内，大海是它的帮凶。你以为有了船，就可以安全离开了吗？你忘了我们曾经也有一条船啊。可是我们照样来到了这座荒岛上。
唐敖 那是因为我们运气不好，遭遇到了特大风暴。
林之洋 海上随时都会有特大风暴。
唐敖 照你这么说，离开那座监狱，我们就无法安全回去了。
林之洋 它是最好的办法。我打听过了，只要过上一年半载，监狱的供给船就会从大陆开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平安离开这里了。
唐敖 那么这一段时间我们就必须一直当一个犯人了？
林之洋 差不多是吧。但也不绝对，如果你表现良好，赢得他们的信任，是可以有更多的自由的。
唐敖 就像你现在这样。
林之洋 我只是赢得他们一部分信任。当然，你要赢得他们的信任可能会更困难些，在他们看来，你是有前科的。
唐敖 我厌恶这种方式。
林之洋 我也不太喜欢。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大海是一个未知的因素，谁也难以预料它会发生多少灾难，我们独自乘船离开，生的希望很是渺茫。上次我们幸运，来到了这座岛上，这座监狱给了我们生存的机会，可是下次，我们就未必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唐敖 我倒希望这里没有这座监狱。
林之洋 那我们必死无疑。
唐敖 我是说他们能不能建立一个真正的救助站，不要把无辜的人当作囚犯。
林之洋 可是那里面万一真的有一些犯法的人呢？
唐敖 但是救助站是个人道机构，他就应该无条件帮助所有遇难的人，甚至包括犯法的人。
林之洋 那样这座岛就不能确保安全了。
唐敖 这是一种无能的安全。
林之洋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明天我就不能出来了，如果你还不答应，你的食物和水的来源就没了。
唐敖 看来你是他们派来的说客。
林之洋 你也太小看他们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派我来。我是主动要求来的。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你进入还是不进入监狱。即便你不进入，他们也认为可以掌控你。他们是这座岛上唯一的生存之道。
唐敖 他们就不怕我是个犯人，然后搭一条过路的商船逃跑。
林之洋 你以为商船就完全脱离于他们的管辖了吗？凡是商船，到这里后都要经过监狱同意，才能搭载岛上的人员离开。
唐敖 好厉害啊！
林之洋 再说，商船出海是以赚钱为目的的，你现在身无分文，毫无价值，他们未必会帮助一个对他们没有价值的人的。
唐敖 看来这海上连好人都没有。
林之洋 所以我劝你跟我走吧。
唐敖 可是我们现在是有机会离开的。我搞到船了，只要一点运气就行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做一个犯人？
林之洋 那又不是真正的犯人。
唐敖 没有人身自由，那跟犯人还有什么区别？
林之洋 但是它可以给我们带来平安。
唐敖 噢！（不以为然）好一个平安。
林之洋 我知道他们打了你一顿，你在嫉恨他们。但是他们也不是有意的，当初他们把你当作坏人了。
唐敖 那他们现在知道我不是坏人，就不应该再把我当作犯人了。
林之洋 他们并不清楚你是不是坏人，你现在只能被视作一个嫌疑犯。
唐敖 那你呢？
林之洋 也是一个嫌疑犯，只是略微赢得了他们的一些信任。
唐敖 这是什么世道啊！
林之洋 你应该替他们着想，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
唐敖 他们为什么不替我着想呢？
林之洋 你这是在呕气，妹夫，你以为他们很在乎你吗？他们才不在乎呢。你就是死在这岛上，他们也不用负责任的。
唐敖 他们是大周朝设立在海上的遇难者救助站，为什么对我的死不负责任？
林之洋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去求助。
唐敖 可是我现在在这座岛上遇难了。
林之洋 他们可以装作不知道。
唐敖 这些救助站的工作人员还有点大老爷的作风啊。
林之洋 这是咱们所管不了的。我们必须适应这一切。
唐敖 我真希望我没有来过这岛上。
林之洋 问题咱们就在这岛上。
唐敖 我还是希望你跟我一起离去。咱们干干净净做人。
林之洋 咱们什么时候不干净了？
唐敖 去给别人做犯人就是不干净。
林之洋 你放心吧，别人不会这么认为的，就是咱们回到家中，当别人了解情况后，也不会这么认为的。
唐敖 可是我的灵魂知道。
林之洋 你何必跟自己较劲呢。
唐敖 我不是在跟自己较紧，而是他们这么做，根本就不对。他们怎么能够把一个无辜的人当作犯人呢？
林之洋 他们也是为了整个岛的平安吗。
唐敖 平安。
林之洋 对，平安，所有的人都平安。
唐敖 所以无辜的人就要变成犯人了。
林之洋 这样易于管理吗。
唐敖 可是这违背我出海游玩的精神。我之所以出来游玩，是为了寻求精神的自由，我活着不是为了被人约束的。
林之洋 但是我们现在已经不是游玩了，而是活命。
唐敖 为了活命，从而放弃精神的自由。
林之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唐敖 可是我们现在有了一条船，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林之洋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好吧，就算你有一条船，那条船不也是监狱的吗？你不照样在借助监狱的力量吗？而且你这么做，已经构成犯罪了。一旦你再需要他们，他们就更有理由把你当成犯人了。
唐敖 我是偷了他们的船，但是却不认为这是犯罪，起码在我的思想里，这不是犯罪。
林之洋 为什么不是？
唐敖 我问你，这座监狱是怎么存在的？它的一切开支，设备是谁给它提供的？
林之洋 当然是大周朝廷。
唐敖 那么大周朝廷的钱是从那里来的？
林之洋 当然是百姓纳税所得。
唐敖 是啊，我也是百姓中的一个啊。我也为大周纳过税啊，现在我遇到困难了，他们帮我是理所应当，不是我在祈求他们。而且如果不是我们，他们去那里会得到这样的工作机会。与其说是他们在帮我们，倒不如说是我在帮他们。既然是我在帮他们，我就可以用我喜欢的方式来做。监狱的一切我都有资格支配，那是用百姓的钱买来的，是朝廷的资源，他们没有理由垄断。
林之洋 他们或许没有这样的理由，但现实是他们有这样的权力，权力是不需要理由的。
唐敖 我就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林之洋 这是一场残酷的游戏，你必须遵守游戏规则。
唐敖 我知道这是一场游戏，可是我也有我的游戏方式。
林之洋 你有什么？
唐敖 我不是得到一条船吗？你不也说过，别说一条船，就是一根烂木头，你都愿意抱着离开。
林之洋 那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们不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吗。
唐敖 那你现在已经做出选择了。
林之洋 妹夫，我劝你不要意气用事。我承认你得到了一条船，我很佩服你，你还潜入过监狱，偷走了他们的食物和水，这一切我都很佩服，但是你不明白，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跟这座监狱，这座岛，大海，以及所有命运的总和做对的。这不是游玩，是游戏，你知道吗？你这么做，是想脱离游戏规则，可是这太危险了。我们已经冒过一次险了，如果不是监狱，我们早就死了。我们不会永远这么走运的。
唐敖 看来你是执意让我跟你一起进入监狱了。
林之洋 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唐敖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从来不怀疑你的好意。
林之洋 那就跟我去吧。
唐敖 那我搞来的船怎么办？我为了把它偷来可是没少下工夫。
林之洋 如果他们已经发现船丢了，这确实是个麻烦，不过我可以向他们解释，只要你到时候主动承认错误，表现良好，我相信还是能够得到他们的宽大处理的。
唐敖 我凭什么向他们认错？是他们犯错在先的。
林之洋 好吧，咱们先不说这个话题了。（拿起布袋）来，吃点东西。（从袋里掏出一只烧熟的鸟腿）
唐敖 这是什么？
林之洋 海鸟肉。
唐敖 你从哪儿弄来的？
林之洋 早上监狱的一个狱吏射来的。
唐敖 你说早上那声鸟叫——
林之洋 怎么，你也听到了？
唐敖 我还以为在做梦呢。
林之洋 按道理说这样的美味犯人是吃不到的，不过我在里面跟几个狱吏混熟了，他们就给了我个面子。其他犯人还直羡慕我呢。
唐敖 你挺幸运吗？（并不接鸟腿）
林之洋 这是凭嘴上的功夫换来的，什么幸运不幸运。快吃呀！
唐敖 我不想吃这个。（翻布袋）我还是吃饼吧？
林之洋 怎么了？这可是我特意给你要来的，连我都舍不得吃一口啊。
唐敖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是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林之洋 你真不吃？
唐敖 真不吃。
林之洋 那我可就吃了。（开始吃起来）
唐敖 你还记得你嘴里的海鸟是怎么寻找它的蛋的吗？
林之洋 正吃着呢，你说这个干嘛？
唐敖 我们当初吃了它的蛋，是迫不得已，因为不吃它的蛋，我们可能就得饿死。这时候大自然的生存法则不容我们有选择。可是监狱里的人就不同了，他们有朝廷运来的食物，按理说是不需要打死这只海鸟来填肚子的。
林之洋 那是。
唐敖 可是他们还是杀死了这只海鸟。不过也没关系，在这荒凉的地方，谁也不会知道的。
林之洋 你终于明白了。
唐敖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在那座监狱里，一定也发生过滥杀无辜的事情。
林之洋 （放下鸟腿）你还别说，妹夫，你这番推论还真蒙对了。据说很早以前，监狱里是杀过一些犯人。
唐敖 他们为什么杀那些人？
林之洋 不听话呗。当然，那时候监狱还在建设时期，他们不得不防备一切危险因素，一旦有可能出现危情，就绝不能手软，否则会酿成大患的。
唐敖 被杀的人果真都有罪吗？
林之洋 也有无辜的。不过这些事情已经时过境迁了，现在监狱无论硬件设施，还是管理政策，都比以前合理多了。
唐敖 监狱建成后就没有死过人了？
林之洋 后来也死过，不过大都是自杀的。
唐敖 他们为什么自杀，
林之洋 这个原因就多了，不过目前这种情况也少见了。以前也有许多人，像你一样，不愿意接受监狱的管理，或者失去了监狱的信任，就被放逐到岛上，他们没有食物来源，最后就给饿死，或者跳海自杀了。所以我才来劝你，否则你不知道内情，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唐敖 那些人是没有得到一条船，否则他们不会自杀的。
林之洋 （边吃边说）这茫茫大海，就是有一条船又怎么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咱们也曾经有过一条船。而且正是因为有了一条船，咱们才敢来海上的。如果咱们没有船，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了。我憎恨船。
唐敖 你曾经说过你喜欢船。
林之洋 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不了解大海的凶悍。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我的想法自然就不同了。
唐敖 看来你是决意不跟我一起离开了。
林之洋 （放下鸟腿）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留下来呢？
唐敖 你要是不跟我说以前有人曾经反抗过那座监狱，我或许还不这么坚持，现在知道我的选择并不是孤独的，我反而更加坚决了。
林之洋 你的选择自然不是孤独的，我内心或许也有你那样的选择，但是你要明白，那个选择是错的，或者说是危险的。我们曾经为此差点丧过一次命了。
唐敖 你说危险我赞成，可是你说错误我却不能苟同。既然你决意不跟我一起离开，我也不勉强你。再说，我也担心你在海上遇到危险。现在你这么选择了，我反倒安心些。回到家里，我也有法跟你家人交代。好吧，咱们就此告别吧。（伸出手）
林之洋 你不能走啊。
唐敖 为什么？
林之洋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唐敖 你又想跟我一块儿走了。
林之洋 那倒不是。我自然不会独自离开监狱的，但是我也不希望你去送死。只要你肯跟我一起进入监狱，我保证你平安无事。你哪怕到那里装傻，什么也不说都行，一切都让我来说。好听话，奉承话，哪怕是没有人格的话我都可以替你说。我绝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唐敖 我很感激你，但是你别忘了我为什么来到海上，就是因为我厌恶了大周朝廷对我的猜疑，就是因为大周朝廷对我来说就像一个监狱。我就是为了逃避那个无形的监狱才出海的，我怎么会甘心再住进这个监狱呢？
林之洋 那你现在回到大周，不是重新回到那个无形的监狱吗？
唐敖 这不一样。
林之洋 既然都是监狱，能有什么不同的？
唐敖 对于我的灵魂来说是不同的。
林之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唐敖 在这里，我需要自愿进入监狱，这样我的肉体和精神都不得自由，而在大周，我是被迫进入那个无形的监狱的，虽然肉体不得自由，但是精神上我是自由的。
林之洋 我还是看不出这有什么区别。
唐敖 那是因为你是一个商人，而我是个书生。
林之洋 你们书生总是这么费解。其实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人没必要为了什么精神自由去牺牲生命的。
唐敖 你不会懂得。
林之洋 你真的决定了？
唐敖 真的决定了。
林之洋 你不用再考虑一下了。
唐敖 不用了。
林之洋 唉！我还以为能够说服你了。好吧，要是你能够比我早到家，请向我的父母，妻子，女儿问好，就说我在这里挺好，一切平安。
唐敖 好吧。我会的。（欲下）
林之洋 妹夫。
唐敖 怎么了？
林之洋 带上这些食物和水吧。
唐敖 好吧，就当是我偷来的。
林之洋 （把水装进布袋内，一齐交给唐敖）
唐敖 我走了。
林之洋 一路平安。
【舞台上只剩下林之洋。海水声大作。大屏幕上显示唐敖划着一叶小船离开的情景。
——剧终

作者 刘永 电话 15037332412








































































































































































































































































]]> http://www.china-drama.com/jbbs/posts/preList/4856/37402.page http://www.china-drama.com/jbbs/posts/preList/4856/37402.page GMT 月亮城堡
舞台是一个排练场，正要排练一出名为《月亮城堡》的戏。舞台上的道具可以根据剧情临时添加。固定道具是几把椅子，一张桌子，还有一棵桂树，背景是月球上的广寒宫。广寒宫的墙上有一扇门，演员可以进里面换服装。
这出戏的演员王燕和何伟平上。何伟平一直试图拉王燕的手。

第一场
王燕 伟平，别这样，我都是结了婚的人了。
何伟平 可是你知道我喜欢你。
王燕 不，这是不对的。
何伟平 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误。
王燕 我是说咱们不能这样。
何伟平 有什么不可以？
王燕 我有丈夫。
何伟平 你说韩重吗，可是你已经不爱他了。
王燕 你怎么知道？
何伟平 （嬉笑着）因为我在你的心里种下了爱情的种子。
王燕 你胡说什么？
何伟平 难道你敢说你不爱我吗？
王燕 我不爱你。
何伟平 你这是违心的话，我已经知道了，你心中那棵爱情之树不但生根发芽，而且还长得十分茁壮，现在它就差开花结果了。
王燕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这一切？
何伟平 你的脸蛋就是证据，它已经向我透漏了你心中的秘密，难道你不承认，你每次看我的时候脸都是红红的。
王燕 那是人之常情。
何伟平 如果你是个小姑娘，这可能是人之常情，可是对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来说，这可有些不正常了。
王燕 我能有什么不正常的？
何伟平 你不要撒谎了，如果爱情的火花没有在你的心中燃烧，你的脸颊就不会这么红光。
王燕 你胡说。
何伟平 当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却又不敢承认的时候，她就会说对方胡说。
王燕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何伟平 我爱你，我只是想尽一个爱人的义务。
王燕 那就请你离开我。
何伟平 可是我有爱你的权力。
王燕 那我只能离开你。
何伟平 燕儿，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王燕 你能让我怎么样？
何伟平 跟我在一起。
王燕 这不可能。
何伟平 为什么？
王燕 韩重会杀了你的。
何伟平 他敢？
王燕 算了吧，伟平，我了解韩重的为人，他为了我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何伟平 难道你甘心跟一个你不爱的人过一辈子。
王燕 我认命了。
何伟平 难道你就任我们的爱情之花就这么枯萎吗？
王燕 我希望它从来就没有开过。
何伟平 不，燕儿，你这是在逃避，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听我的，跟命运作斗争吧。
王燕 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何伟平 就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王燕 （被何伟平的真诚打动，拥抱在一起）你这是何苦呢？
何伟平 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王燕 可是这根本就不可能。
何伟平 怎么会呢？燕儿，咱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吗？
王燕 （放开何伟平）可这只是短暂的，就像夜晚的流星，无论再好看，也只能点缀夜空，不可能永久地照亮我们的生活。
何伟平 （试图抱王燕，但是被拒绝）不，燕儿，我们不是流星，我们将会像太阳和月亮一样，永远在一起。
王燕 你见过太阳和月亮什么时候同时在天上出现？
何伟平 （被自己的说法弄蒙）不，燕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将会像太阳和月亮那样永远存在下去，永远不会稍纵即逝。
王燕 不可能的。
何伟平 为什么？
王燕 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
何伟平 怎么会呢，你见过这样的事情，而且它就发生在我们身边。
王燕 你说谁啊？
何伟平 （从包里掏出一个剧本）就是它。
王燕 你说剧本里的这个故事。
何伟平 对啊，难道剧本里的故事跟我们的情况不相似吗？而且这次我们就要把它演出来了。我们会让更多像我们一样的人看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的，而且马上就会发生，它将从神话传说走进我们的生活，从虚构变成真实。燕儿，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会是我们来演这出戏了。
王燕 为什么？
何伟平 这是神的启示。
王燕 那我就要像戏中的嫦娥一样。
何伟平 我就像戏中的吴刚一样。
王燕 我要为了自由，飞往遥远的地方。
何伟平 我将在那里遇见你。
王燕 然后我们就自由地相爱。
何伟平 大胆地相爱。
王燕 冲破一切阻挡。
何伟平 打破所有障碍。
王燕 最后我们就回到我的宫殿，它不再是冰冷寂寞的广寒宫。
何伟平 它将变成温暖幸福的城堡。
王燕 爱的城堡。
何伟平 在那里我们将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王燕 那是因为有爱情陪伴。
何伟平 在那里我们将忘记所有的痛苦。
王燕 那是因为没有人将我们妨碍。
何伟平 在那里我们将自由自在。
王燕 自由自在。
何伟平 我为你唱歌。（可以唱“月亮之上”之类的流行歌曲）
王燕 我为你起舞。你想看什么样的舞蹈？
何伟平 当年唐明皇游月宫时看到的“霓裳羽衣舞”。（ 音乐起，两人翩翩起舞）
王燕 （跳着离开了舞台）
何伟平 你要到哪里去？
王燕 我要飞到我的星球上，把自由的月光撒到人间。
何伟平 等等我。（下）

第二场
导演和韩重上。

韩重 导演，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导演 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韩重 我有什么好谢的。
导演 你要演的这个角色我已经找了几十个人了，没有一个适合，只有你我一眼就看上了。
韩重 谢谢导演的赏识。
导演 你以前干什么工作的？
韩重 搞装修的。
导演 我们这部戏的投资人也是个搞装修的。
韩重 是吗？
导演 不过人家是个老板。
韩重 打工的也投资不起。
导演 你以前演过戏吗？
韩重 没有。
导演 那你为什么忽然间想要演戏？是不是你从小就有这个梦想，一直没有机会实现啊。
韩重 不是，我演戏主要是给我老婆看的。
导演 （有些不明白）给你老婆看的？
韩重 对，我怀疑我老婆最近喜欢上了一个演戏的小白脸。
导演 你怎么知道的？
韩重 我偷看了她的日记。
导演 那你演戏的目的是什么？
韩重 我想给我老婆来个惊喜，我要向她证明我也会演戏，我不比那个小白脸差，等我演火了，我还要去美国拿奥斯卡大奖。
导演 （拍韩重的肩膀）有志气。
韩重 导演，你到底让我演个什么角色啊？是正面人物还是反面人物，我可不想演反面人物。
导演 你演的这个角色，是一个民间传说中的人物。
韩重 是谁？
导演 后羿。
韩重 你说的是射日的那个？
导演 就是那个。
韩重 那可是个大英雄，我从小就喜欢英雄。好，我就演他了。
导演 那咱们就说定了。
韩重 那我具体怎么演？你们不是要用什么本子吗，我怎么没有本子呢？
导演 你说剧本啊？
韩重 对，就是剧本，我见我老婆平时就拿一个本子看来看去，怎么没我的？
导演 你不用看剧本。
韩重 为什么？
导演 因为后羿射日这个戏不是该戏的重要部分，他只是一个铺垫，你只要在舞台上做几下动作，旁边配个朗诵的，把你的故事朗诵一下就可以了。
韩重 我不用说话啊。
导演 对，没有你的台词。
韩重 闹了半天你让我演个哑巴啊？
导演 我不是让你演哑巴。
韩重 那是什么？
导演 我只是说这部戏里没有你的台词。
韩重 你让我演话剧，却不给我台词，我演的是什么话剧啊？
导演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因为你的那场戏比较特殊，不用，或者说没法用台词。
韩重 为什么？
导演 你想想，你演的是什么戏？
韩重 后羿射日啊。
导演 对，可是我们这部戏是小成本，小制作，在小剧场演出的戏，我们没法逼真地上演后羿射日这出戏。你想想，我们该怎么在舞台上弄出十个太阳，我们也没法展现地球被十个太阳烤焦的场面，我们更不可能让舞台上落下九个太阳。我们的技术现在还达不到这个程度，所以我们只能从侧面来表现这出戏，将它一带而过。
韩重 说了半天，我就是演了个一带而过的角色。
导演 后羿本来就不是这出戏里的主角。
韩重 那谁是主角？
导演 主角是——
【王燕和何伟平追赶着上，到舞台上时两人笑着抱在一起。导演和韩重回头发现了拥抱在一起的王燕和何伟平。
导演 主角来了。
韩重 王燕？
王燕 （吓坏了，赶紧松开何伟平）韩重。
韩重 你们这是在——
王燕 （急中生智）哦，我们这是在排戏，对吧，伟平，我们是在排戏。
何伟平 对，我们是在排戏。
韩重 排戏？
王燕
（唯唯诺诺）}是，排戏。
何伟平
韩重 （大怒）搂着排戏？
导演 （拉了韩重一把）唉，我说你怎么了，他们确实是在排戏。
韩重 你也说他们俩刚才是在排戏？
导演 怎么了？
韩重 那你怎么不让他搂着你老婆排戏呢？
导演 她——她是你老婆？（看看韩重，又看看王燕，两人都点头，转过头看着何伟平）那他——
韩重 就是那个小白脸。
导演 这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王燕 （赶紧过来拉着韩重）你怎么来了？咱们结婚的时候你可说了绝对支持我的工作，现在不会是来给我添乱的吧。
韩重 我什么时候给你添乱了，我支持你，绝对支持，不就是排戏吗，对吧，导演，咱现在也是演员了，咱不仅从精神上支持你，而且从身体上也支持你。
王燕 你是演员了？
韩重 对，哦，客串一把。
王燕 你会演戏吗？
韩重 做做样子总会吧。
王燕 那你能背下那么多的台词？
韩重 我倒想有那么多的台词让我背。
王燕 你什么意思？
韩重 导演让我演了个哑巴。
导演 你演的不是哑巴。
王燕 导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导演 （拉王燕到一边）其实也没什么，我让他演后羿，在台上简单表演一下后羿射日的场景，没有台词。
王燕 他能行吗？
导演 我看他有这个气质，再说了，现在演员这么贵，我不也是想找个便宜点的，省点钱吗。
王燕 你说他便宜？
导演 一个装修工能值几个钱。
王燕 什么？
导演 哦，对不起，对不起，恕我口快，我忘了他是你丈夫了。
王燕 我不是那个意思。
韩重 导演，你们说完了没有，大家都等着排戏呢。
导演 一会儿演宇航员的赵刚来了咱们就开始排。
王燕 不行，导演，不能让他演后羿。
导演 为什么？
王燕 我说不行就不行。
导演 我说你怎么了？
王燕 他是我老公。
导演 这样更好啊，你们夫妻二人一个演嫦娥，一个演后羿，本色演出，省的找感觉了。
王燕 可是他不适合这个剧本。
导演 他有什么不适合的？
韩重 导演，那个什么宇航员还没来啊？
导演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打手机）喂，赵刚吗，你怎么还不来呢，整个剧组就差你一个人了……哦，原来这样，严重吗……那好吧，代我向你母亲问好……没事儿，没事儿，我再找其他人就是了……好吧，以后有戏咱们再联络。
韩重 怎么了？
导演 他母亲今天早上出车祸了，正在医院抢救。
王燕 严重吗？
导演 还在急救室呢。
何伟平 那咱们的戏还排不排了？
导演 赵刚肯定是来不了了，不过咱们的戏还要照样排下去。
韩重 那谁来演赵刚的那个角色？
导演 现在再找人是来不及了。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能不能想出个什么更好的办法。
王燕 这能有什么办法，这出戏要是没有赵刚演的宇航员，那就一点新意都没有了。
何伟平 是啊，咱们这出戏就是仗着把国家搞的“嫦娥奔月计划”引进“嫦娥奔月”这个古老的传说来做看点的，要是没了宇航员登录月球的情节，这部戏不就成了一部历史剧了。
导演 （无意中看了韩重一眼，一拍大腿）有了。
众人 （异口同声）有什么了？
导演 我说后羿，不，不，（指着韩重）我说你，韩重，你刚才不是抱怨你在舞台上没有台词吗？
韩重 是啊。
导演 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韩重 你不准备让后羿装聋作哑了？
导演 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让你再演一个角色。
韩重 演谁啊？
导演 宇航员。
王燕
（大惊失色） }啊！
何伟平
导演 怎么了？
王燕 我看不合适吧。
导演 有什么不合适的？
何伟平 他不是还要演后羿吗？
导演 没关系，后羿是后羿的戏，宇航员是宇航员的戏，不在同一场上，况且在后羿射日跟宇航员上天之间，我们还有嫦娥奔月和吴刚伐桂两出戏，足够后羿去化妆。
韩重 我看这样没问题。（走近导演）导演，宇航员有台词吧？
导演 宇航员是这部戏里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当然有台词了。
韩重 这太好了，我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了。
王燕 那也不行啊，导演，我丈夫根本就没有演出经验，我怕他给你演砸了。
韩重 你放心吧，导演，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保证完成任务。
导演 （微笑地点点头）按道理说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由于宇航员的身份特殊，正好可以给业余演员表现的空间。
王燕 这话怎么讲？
导演 你们想过没有，宇航员上场的时候，那是穿着太空服的，脸罩在太空帽里，没有人能够看清他的表情，所以谁也不知道他的演技怎么样。他只要把动作做对，台词说对就行了。
韩重 等会儿。
导演 怎么了？
韩重 我听得不大明白，你说宇航员在舞台上根本就不露脸啊？
导演 他没法露脸啊。
韩重 为什么？
导演 我们这出戏是在月球上演的，凡人在上面要是不穿太空服，那会缺氧而死的。
韩重 那他俩就不会缺氧而死啊？
导演 人家俩是神仙，当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韩重 我这才算明白了。
王燕 你明白什么了？
韩重 一开始的时候，我演后羿，有脸，但是没有发言权，现在我演宇航员，毫不容易有发言权了，却没有脸了。我算是明白了，感情演戏这东西，要脸的都不让发言，发言的都是不要脸的。
王燕 你胡说什么呀？你懂不懂演戏啊？
后羿 我懂，我懂，导演，你说吧，这宇航员在戏中是干什么的？
导演 是这样的，这部戏有四个情节，一是后羿射日，二是嫦娥奔月，三是吴刚伐桂，这三个故事大家都知道了，现在我们又加入了一个情节，那就是第四个，宇航员登陆月球。
后羿 那宇航员登陆月球跟嫦娥和吴刚有什么关系。
导演 你不认为吴刚在天上受到的惩罚非常不人道？
后羿 玉帝骗吴刚伐了一棵永远也伐不倒的树，是有些不人道。
导演 所以我们就让宇航员带一把电锯，到月球上帮助把桂树锯倒，还吴刚人身自由。
后羿 明白，我刚才演后羿，是个为民射日的大英雄，现在演宇航员，又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不错，我对这两个角色都很满意。
导演 那就好，戏咱们讲完了，你们都去准备一下，化化妆，马上就要正式排练。

第三场
导演 （自言自语）听说王燕嫁了一个大款，怎么会是一个装修工呢？（研究剧本）
【后羿上，穿着兽皮猎人装，背着弓弩。
韩重 导演，你看我的妆化的怎么样？
导演 （打量韩重）不错，不错，简直就是像极了。不过我可要告诉你，到舞台上不光外表得像后羿，从气质上你也得表现出后羿的那种英雄气概。
韩重 没问题。
导演 好了，咱们开始，各部门都注意，灯光，音响都配合好了，戏马上就要开始排练。第一场，后羿射日。
【导演朗诵。
导演 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人们在大地上生活得非常幸福和睦。可是，有一天，这十个太阳想到要是他们一起周游天空，肯定很有趣。于是，当黎明来临时，十个太阳一起爬上车，踏上了穿越天空的征程。（舞台上灯光大亮）这一下，大地上的人们和万物就遭殃了。十个太阳像十个火团，他们一起放出的热量烤焦了大地。 森林着火啦，烧成了灰烬，烧死了许多动物。 河流干枯了，大海也干涸了。许多人和动物渴死了。农作物和果园枯萎了，供给人和家畜的食物也断绝了。一些人出门觅食，被太阳的高温活活烧死；另外一些人成了野兽的食物。人们在火海里挣扎着生存。
【王燕和何伟平扮演被阳光烤炙的奄奄一息的人类上场。
人类甲 热，热啊。
人类已 河水干了，庄稼旱了，我们快给渴死了。
人类甲 天上的神啊，救救我们吧。
人类已 救救我们吧。
导演 这时，有个年轻英俊的英雄叫做后羿（后羿背着弓弩在舞台上亮相，并且随着朗诵做各种动作），他是个神箭手，箭法超群。他看到人们生活在苦难中，便决心帮助人们脱离苦海，射掉那多余的九个太阳。
于是，后羿爬过了九十九座高山，迈过了九十九条大河，
韩重 唉，导演，那河不都干枯了吗？
导演 是啊，所以才说迈过，（做个迈步的动作），而不说游过。
韩重 原来这样，后来呢？
导演 后来他又穿过了九十九条峡谷，来到了东海边。
韩重 海水也干了吧？
导演 （被韩重这种傻气的问题弄得有些不耐烦）差不多吧。
韩重 那他完全可以从河里直接走到海里，然后再从海里爬上来，这样就不用再穿过九十九个峡谷了。
导演 没关系。
韩重 你不用走当然没关系了。
导演 好吧，他没有穿过九十九个峡谷，而是顺着干涸的河流，来到了东海，然后爬上了海边的一座大山——（喘口气，抱怨）我的娘啊，累死我了。
韩重 走了那么多的冤枉路能不累吗。
导演 他爬上了一座大山，山脚下就是茫茫的——（剧本上是大海，可是想到大海也干涸了，改口）没有水的大海。
后羿 没有水还叫什么大海？
导演 那就是茫茫的荒漠，接着他拉开了万斤力弓弩，搭上千斤重利箭，瞄准天上火辣辣的太阳，嗖地一箭射去。
后羿 导演，射偏了。
导演 你是神射手，怎么能射偏，应该说第一个太阳被射落了。
后羿 好箭法。
导演 接着后羿又拉开弓弩，搭上利箭，嗡地一声射去。
后羿 又射落一个太阳。
导演 这回同时射落了两个太阳。
后羿 导演，你也太狠了吧。
导演 无毒不丈夫吗。（继续朗诵）然而后羿感到这些太阳仍很焦热，又狠狠地射出了第三枝箭。这一箭射得很有力，
后羿 又射落两个太阳。
导演 这回一箭射落了四个太阳。
后羿 停。
导演 怎么了？
后羿 导演，我可完不成这个任务，我只听说过一箭双雕，还没听说过一箭射四日呢。
导演 你管他射下射不下，咱们这样说不是为了证明了后羿的神勇吗？
后羿 那也不能造假啊。
导演 不这样怎么能树立后羿的英雄形象呢。（继续朗诵）就这样，后羿一枝接一枝地把箭射向太阳，无一虚发，射掉了九个太阳。
后羿 我怀疑这九个太阳也是虚报的，其实天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太阳，都是为了体现后羿的英雄事迹才加上去的。导演，你这那是话剧啊，简直就是报告文学吗？
导演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后羿 我演的本来就是个哑巴吗。
导演 大地越来越暗，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太阳的光。 （还要射另一个太阳，被拦住）
导演 这个不用射了。
后羿 为什么？
导演 你射完了谁给咱们光和热啊。（继续朗诵）人们看到天上只剩下了一个太阳，高兴得手舞足蹈，齐声欢呼。（王燕和何伟平扮演的人类欢呼）后羿因为射杀太阳，拯救了万物，成为了人们心中永远的英雄，并且娶了当时的美女嫦娥为妻。（王燕扮演嫦娥嫁给后羿）
后羿 太好了，我就喜欢演这样的戏。
导演 然而，好景不长，嫦娥很快就厌倦了世俗的生活，昔日在她眼中英雄一般的后羿，也变成了一个枯燥乏味，不解风情的猎人。
导演 不会吧，导演，她这么快就变心了，这一场戏都还没演完了。
导演 嫦娥所希冀的生活，是那种自由自在，潇洒快活的神仙的日子。
后羿 谁不想过这日子啊。
导演 后羿为了满足妻子的要求，来到昆仑山，找到西王母，祈求长生不老药，可是他只得到了一颗药丸，他和嫦娥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成仙。
后羿 西王母这是存心想拆散我们的美好姻缘。
导演 无奈的后羿把长生不老药藏了起来，但是嫦娥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并且偷吃了它。
后羿 你们这是诽谤嫦娥，其实她当是以为那是一颗乌鸡白凤丸。
导演 嫦娥就这样离开了地球，向飘渺的天上飞去。
后羿 （唱）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导演 可是她知道她的行为是不光彩的，她害怕到天上后遭到众仙的嘲笑，于是她在离天庭不远的月亮上居住下来。
后羿 （唱）我承认都是月亮惹得祸，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我才会刹那之间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导演 （向后羿）好了，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后羿 什么？
导演 你的戏已经结束了。
后羿 我没事儿了？
导演 到后面换上宇航员的服装，准备后面的戏。
后羿 好的，我就等着演宇航员呢。（下）
导演 现在嫦娥到了月球上，这个寒冷的星球让她感到分外孤寂。
嫦娥 我这是到哪里了？（仰头看）广寒宫。这个地方好凄清啊。（走到广寒宫前，摸着上面的石头）连石头都这么冰凉。（走进广寒宫里）
导演 嫦娥从此就住在了这座冰冷的宫殿。然而她还不知道，在这个星球上，她并不是孤独的，还有一个人，像她一样在饱受着寂寞的煎熬，而且除了寂寞，他还要从事无休无止的体力劳动。（吴刚背着斧头，开始砍树）可怜的吴刚，因为和嫦娥犯了相同的错误——贪婪——，从而被罚到了月球上砍伐桂树，玉帝有令，桂树不倒，他的刑罚永远不会结束。直到有一天，寂寞的嫦娥出来散步，隐隐听到了砰砰的声音，她以为那是她的心跳，却又觉得像是另一种声音，终于，她循着声音走去，发现了吴刚。
嫦娥 （看吴刚）喂，请问——
吴刚 （回头看嫦娥）啊！你是——
嫦娥 请问——
吴刚 你是——
导演 初次邂逅，两人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还是吴刚打破了尴尬局面。
吴刚 你是天庭派来的使者吗？
嫦娥 不是，我是那座宫殿里的仙子。
吴刚 那边还有一个宫殿？
嫦娥 难道你不知道？
吴刚 我自从来到月球后每天都在砍树，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
嫦娥 你为什么要砍那棵树？
吴刚 这是玉帝对我的惩罚。
嫦娥 你犯了什么错误？
吴刚 唉，一言难尽，我在凡间贪慕神仙的生活，一心想着修仙，结果荒废了家园，忘记了父母，虽然最后仙道练成了，可是玉帝嫌我过于贪婪，缺乏孝心，就将我罚到月球上，命我砍伐桂树，什么时候这棵桂树砍倒了，什么时候我的刑期就满了，没想到这棵桂树实在古怪，我砍它一下，斧头刚离开，它的伤口立马就愈合了，任凭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辛苦，现在还是没法把它砍倒。
嫦娥 你的命运好凄惨啊。
吴刚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嫦娥 （走近吴刚）我是……
导演 他们就这么相识了，类似的经历让他们对对方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天长日久，同情变成了爱情，寂寞就是他们的媒人，他们爱的是那么地炽烈。（两人依偎在一起）
吴刚 姐姐，让我为你唱首歌吧。（唱）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嫦娥 好啊，我来给你伴舞。
导演 他们已经无法分离。
吴刚 姐姐，天冷了，你回广寒宫去吧。
嫦娥 不，我的好弟弟，我要陪着你，和你一起挨饿受冻。
吴刚 你这是何苦？
嫦娥 我不忍心你一个人在这儿受罪。
吴刚 我的好姐姐。
导演 时间荏苒，岁月如梭，一晃几千年过去了，人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月球上还是那么凄清，嫦娥和吴刚，仍旧过着想爱却无法爱的生活，这都是因为那棵桂树，它象征着封建王权，封建思想，封建礼教等一切腐朽没落的不合理事物，现在，新时代来了，我们还怎能容忍它的存在。于是，一个大胆的构想出现了，人类决定发射一颗火箭到月亮上去，让一个宇航员带一把电锯，把那棵桂树锯倒。

第四场
【宇航员拿着电锯上。
宇航员 （跳着上场，结果手机都给蹦出来了）我来了。
导演 宇航员的到来打破了月球的寂静。（宇航员从地上捡手机）现在我们的宇航员正在收集月球上的矿石标本，这是他此行的一个重要目的。
宇航员 导演，你看错了，我捡的是手机，不是矿石标本。
导演 好了，现在他收集到足够的矿石标本，马上就要执行第二个任务，寻找困境中的嫦娥和吴刚，这件任务虽然不如第一个任务有实际价值，但却有着极高的精神意义，它象征着我们新社会的妇女解放，婚姻自由等一系列问题的改善。（宇航员发现了吴刚和嫦娥）看吧，这部戏的精彩之处就要到了，宇航员发现了嫦娥，发现了吴刚，发现了那棵罪恶的桂树，他马上就要将它锯倒了。
宇航员 （因为不熟悉剧本，忘了接下来的台词和动作）
导演 怎么回事儿？喂，宇航员，你怎么不动了？
宇航员 我还不知道下面该怎么演呢。
导演 我忘了你还没看过剧本呢。（看剧本）你现在该说：那里好像有人。
宇航员 （装模作样地看）那里好像有人。
导演 请问你们是嫦娥和吴刚吗？
宇航员 请问你们是嫦娥和吴刚吗？
【嫦娥和吴刚吓了一跳。嫦娥投进吴刚怀里。吴刚紧紧抱住嫦娥。
嫦娥 你是谁？
导演 你们不要怕，我是来救你们脱离苦海的。
宇航员 你们不要怕，我是来救你们脱离苦海的。
吴刚 你想干什么？
导演 我来用这个帮你把那棵桂树锯倒。
宇航员 我来用这个帮你把那棵桂树锯倒。
嫦娥 你干吗要锯倒那棵桂树？
导演 为了把吴刚解放出来，好跟你成亲。
宇航员 为了把吴刚解放出来，好跟你——
导演 成亲。
宇航员 成——
导演 成亲啊，你怎么不说了？
宇航员 （摘下太空帽）不对啊，导演。
导演 那里不对了？
宇航员 我演的有些不对。
导演 你演的挺好的。
宇航员 是吗？
导演 是啊。
宇航员 还是不对。
导演 你到底怎么了？
宇航员 你想想，嫦娥是我老婆，（指着吴刚）他在天上勾引我老婆，我还要上去给他送电锯，把他解放出来，你们这不是让我当乌龟吗？
导演 可是我们这部戏的主题思想就是维护妇女权益，让嫦娥改嫁啊。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后羿了，你是宇航员。
宇航员 宇航员也不能干这种缺德事儿。
导演 你不是死了吗？
宇航员 你才死了呢。
导演 我说的是你演的后羿已经死了。你现在是宇航员，明白了吧？现在嫦娥也不是你老婆了。
宇航员 那她是谁？
导演 吴刚的恋人。
宇航员 那我是谁？
导演 你现在是宇航员，你忘了，你看看你穿的衣服。
宇航员 可是宇航员也不想这么干。
导演 为什么？
宇航员 因为后羿虽然死了，但是他的精神永远不死，并且寄托到宇航员身上了。
导演 这都是什么呀，剧本上可没有这句。
宇航员 剧本可以修改吗。
导演 这还能怎么改？
宇航员 看我的。（开动电锯）
导演 看吧，宇航员马上就要锯掉那棵桂树，全戏的高潮就要来临。
宇航员 （冲向嫦娥和吴刚）看我不锯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吴刚 啊！你要干什么？
（惊慌失措） }
嫦娥 你疯了，韩重，这是在演戏。
导演 停，停，停，全乱了，全乱了，这那是我们排这部戏的初衷吗。我们原本要排一场宇航员拯救嫦娥和吴刚的戏，现在倒好了，宇航员要把嫦娥和吴刚给杀了。（向宇航员）你演的不对，知道吗？
宇航员 我怎么会演不对呢？我可是用我的真实感情去演的。
导演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这是在演戏，你必须按照戏中的要求去演。
宇航员 戏中要我怎么演？
导演 让你锯掉桂树，把吴刚解放出来。
宇航员 这样的宇航员我不能演。
导演 为什么？
宇航员 太不要脸了。
导演 我说你都想些什么，你能不能别把你演后羿的那些感情带到宇航员身上。
宇航员 宇航员也是男人，男人就该同情男人。
导演 那吴刚也是男人，整天在月亮上伐木，就不值得同情了。
宇航员 他伐木自然值得同情，可是勾引别人老婆就不值得同情了，而且非常可恶。
导演 你怎么脑子就转不过弯儿呢。好了，好了，咱们不说后羿，也不说吴刚了，这是一部关于妇女解放的戏，是为了让嫦娥得到幸福生活才写的，现在咱们什么都不说了，只讨论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样才能让嫦娥得到幸福，这总可以了吧？
宇航员 这还差不多。
导演 现在我问你，嫦娥一个人在月球上守寡这么多年，该怎么办？
宇航员 那要看她怎么想了。
导演 广寒宫里寂寞凄清，她当然想找个伴儿了。
宇航员 那就满足她吧，谁让他男人死的早了。
导演 对啊，现在她就需要再嫁一个男人，你说这月球上谁最合适。
宇航员 谁？
导演 你说还有谁？这月球上除了吴刚可没有旁人了。
宇航员 谁说没有了？
导演 有吗？
宇航员 （拍自己的胸脯）宇航员不是人吗？嫦娥要改嫁完全可以嫁给宇航员啊，干吗非要嫁给一个伐木工呢？
导演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宇航员 难道你敢说宇航员不是男人？
导演 是，是，是，这总可以了吧。
宇航员 那就好，让嫦娥改嫁给宇航员吧。
导演 可是你知道嫦娥想嫁给宇航员吗？
宇航员 她为什么不想嫁给宇航员？地球上不知道多少少女做梦都想嫁给宇航员。她们嫁给一个大款，无非是开着宝马去兜风，可是嫁给宇航员，将来有可能坐着火箭去兜风。
导演 这要征求嫦娥的意见。
宇航员 那就征求吧。
导演 嫦娥，你说说，在宇航员和吴刚之间，你想嫁那个？
嫦娥 （看看吴刚，看看宇航员）我也不知道。
导演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嫦娥 我是个演员，剧本里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
吴刚 那就嫁给我了。
宇航员 （发动电锯）看我不锯死你。
吴刚 （慌忙躲开）导演，杀人了。
导演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就按剧本里写的排。
宇航员 那不行，我觉得这样是剧本强迫嫦娥嫁给了吴刚，未必是嫦娥内心的想法，也许她心里想的还是宇航员。
导演 那你有什么凭证能够证明嫦娥心里想嫁给宇航员了？
宇航员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
导演 什么办法？
宇航员 让我演嫦娥，那我不就知道嫦娥遇到这种事情后内心的真实感受了。
导演 你演嫦娥？
宇航员 对。
导演 嫦娥可是个女的。
宇航员 梅兰芳也不是男的啊。
导演 什么？
宇航员 我说梅兰芳演的不也是女的吗。
导演 那也不行。
宇航员 为什么？
导演 因为我是导演。
宇航员 导演又怎么了？
导演 你要是不服从导演的安排，我可以解雇你。（向嫦娥）王燕，你可别怪我无情。
宇航员 她会不会怪你我不知道，不过我就怕你的老板会怪你。
导演 我的老板。
宇航员 就是这部戏的投资人。
导演 他怎么会不同意呢？
宇航员 你知道他会同意？
导演 我当然知道。
宇航员 那他是谁？
导演 一个装修公司的老板。
宇航员 姓什么？
导演 姓韩啊。
宇航员 叫什么？
导演 不知道。
宇航员 电话号码呢？
导演 在我手机里存着呢。
宇航员 你打电话问问他。
导演 为什么？
宇航员 我让你打你就打。
导演 打就打，我还能怕你啊。（走到舞台一侧打手机，舞台上响起手机铃声）
宇航员 （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喂！谁找我？
导演 我是《月亮城堡》剧组的导演，有事儿想找你谈谈。
宇航员 说吧，我正好在你们剧组呢。
导演 你在我们剧组？在那儿呢？（回头看）
宇航员 （向导演招手）嗨！在这儿，月球上呢。
导演 （呆若木鸡）你——你就是韩老板？
宇航员 现在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吧？
导演 （赶紧过来）知道，知道，你不是想演嫦娥吗？这太好了，太有创意了，梅兰芳不也是个女的吗。
宇航员 什么？
导演 我说梅兰芳演的不也都是女的吗。
宇航员 这还差不多。
导演 王燕，快跟韩老板换衣服，愣着干啥。
宇航员 请对我老婆态度好点。
导演 噢，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们还是夫妻呢，王燕，请你把衣服换给韩老板。
王燕 我把衣服给他，那我演什么？
韩重 你演宇航员啊。
王燕 哪有女宇航员啊？
韩重 为什么没有？咱们现在不是讲男女平等，要保障妇女权益吗，这不正好证明了妇女在太空领域也享有跟男人一样的权益，免得你们说我们男人独霸太空。
王燕 导演。
导演 我让你换你就换，我求求你了，还不行吗。
王燕 好，我倒要看看他能演一个什么样的嫦娥。
【王燕和韩重换服装。
何伟平 导演，那我呢？
导演 你怎么了？
何伟平 我接下来演谁？
导演 你还演吴刚。
何伟平 我还演吴刚？
导演 怎么了？
何伟平 没什么，就是嫦娥已经变了，吴刚也不能总是一成不变吧。
导演 吴刚不变。
韩重 换好了，你们看我像不像嫦娥？
何伟平 （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导演 像，真是太像了。王燕的宇航员也不错，颇有巾帼英雄的气质。
王燕 你就别夸我了，想想你的戏怎么演下去吧。
导演 好吧，咱们重新开始。
韩重 不用重新开始。
导演 那从哪儿开始？
韩重 我看咱们目前的问题是嫦娥到底想嫁给谁，其它的都是次要的，咱们不如先把这个问题弄清楚了，再演其它的也不迟。
导演 好吧，咱们就从宇航员上天这段演起。各部门请注意，演员都到位，预备，开始。
【王燕饰演的宇航员拿着电锯上场。太空服穿在王燕身上明显有点大。
宇航员 我来了。
导演 宇航员的到来打破了月球的寂静。（宇航员从地上捡东西）现在我们的宇航员正在收集月球上的矿石标本，这是他此行的一个重要目的。（宇航员因为衣服太大，不小心摔了一跤）啊——我们的宇航员不小心摔倒了，这也证明了在月球上行走是件很困难的事情。（王燕说：那是因为宇航员穿的衣服太大了）好了，现在她收集到足够的矿石，马上就要执行第二个任务，寻找困境�